林遠第一次獨自守滿一整夜,是在一個秋天的滿月之夜。
那天傍晚,李念告訴他,今晚月相特殊,海麵會特別亮,讓他多留意。他沒有問留意什麽——守夜人的規矩,有些事不需要問,隻需要去做。於是他從傍晚就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著窗外。
月亮從海平麵升起,又大又圓,將整片海麵照得銀白如雪。海浪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像是無數顆星星落進了水裏。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海,美得有些不真實,美得讓人忘記時間。
不知坐了多久,他忽然感覺到什麽。不是聲音,不是光,而是一種存在感——很輕,很遠,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的。他閉上眼睛,讓自己沉入那片感知。然後,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另一種方式。他看到那片黑暗中有一盞燈,金紫色的,很柔,很暖。它在等他,像從前一樣。他想說什麽,但發不出聲音。他隻是站在那裏,望著那盞燈。燈亮了亮,像是在迴應。
他睜開眼睛。窗台上,那三顆晶體正微微發亮。月光灑在它們上麵,和那光芒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月光,哪個是晶體自己的光。
他輕聲說:“你在。”
晶體沒有迴應。但他知道,它在。
天亮的時候,李念來了。她看到林遠還坐在那把椅子上,臉上沒有疲憊,隻有一種平靜。
“一夜沒睡?”
“嗯。”
“看到了什麽?”
他看著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海。
“他。”
李念沒有說話。她隻是走到窗前,站在他身邊。兩個人就這樣站著,看著太陽從海平麵升起。
那年冬天,紀念站來了一位特殊的訪客。是一個老人,很老了,頭發全白,走路需要人扶。他站在大廳裏,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麽。林遠走過去,扶住他的手臂。
“您找什麽?”
老人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裏有一點光。
“那扇窗,還在嗎?”
林遠點點頭。“在。”
他扶著老人,一步一步走向那間老觀察室。推開門,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將整間房間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暈中。老人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他看著那把黑色石椅,看著窗台上那三顆晶體,看著窗外那片海。然後,他慢慢走過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他坐了很久,不說話,不動,隻是望著窗外。林遠站在門口,沒有說話。他想起李念說過的話——有些人來,不是要說什麽,隻是要坐坐。
老人坐了一個小時,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他抬起手,輕輕觸碰那枚殘片。它是溫熱的。老人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但很真。
“他還在。”老人說。
林遠點點頭。“在。”
老人轉過身,看著他。“你是新來的?”
“是。”
老人看著他,看了很久。
“好好守。”
老人走了。林遠站在窗前,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他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為什麽來,不知道他曾經在這片海前守過什麽。但他知道,他來過。這就夠了。
春天的時候,林遠收到了一封信。信是從一個很遠的小城寄來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寫的:“林遠哥哥,我今年十四歲了。讀了那本書,想來看看。可以嗎?”
他迴信說:“可以。但要等長大。等你真的想清楚了,再來。”
他不知道那個孩子會不會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但他寫了,寄了,然後繼續守在這裏。
那年夏天,李念做了一個決定。她要離開了,不是永遠,是暫時。城裏的醫院來了新藥,對她的病有幫助,但需要長期治療。陳薇陪她去,紀念站交給林遠。
臨走那天晚上,李念站在老觀察室裏,看著那把黑色石椅,看著窗台上那三顆晶體,看著窗外那片海。她在這裏坐了十幾年,從一個小女孩變成一個大人,從坐在小凳子上的人變成坐在椅子上的人。她以為她會一直守下去,守到老,守到走不動,守到像那些來過窗前的人一樣,最後敬一個禮,然後離開。但身體不允許了。
林遠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這裏交給你了。”她說。
他點點頭。
“每天早上六點,說早上好。”
“知道。”
“每天傍晚,說晚安。”
“知道。”
“還有——”她頓了頓,看著窗外那片海,“記得他。”
林遠走到窗前,站在她身邊。“我會的。”
她看著他,笑了。第二天清晨,李念走了。陳薇扶著她,慢慢走向碼頭。林遠站在窗前,看著那艘交通艇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平麵上。他站在那裏,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那些站在門口的守夜人。張晨,那些第一批來的老人,那些新來的年輕人。他們望著他,等著他開口。
他走到窗前,站在那個他站了一年的位置,望著那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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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他說。
身後的聲音,齊刷刷地響起:“早上好。”
窗台上,那三顆晶體同時亮了一瞬。
李念走後的第一個月,林遠收到了一封信。是李念寫來的,字跡有些抖,但很清晰:“林遠,這裏的藥有用,醫生說再堅持一段時間就能迴去了。你守得很好,我知道。他在告訴我。”
他把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顆晶體旁邊。
第二個月,又來了一封信:“醫生說還要再觀察一段時間。別擔心。我每天都看海,這裏的海沒有我們那裏藍,但也很美。”
第三個月:“快了。等我迴來。”
第四個月,李念迴來了。她瘦了很多,頭發也白了不少,但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樣亮。她站在大廳裏,看著林遠,笑了。
“迴來了。”
林遠點點頭。“歡迎迴來。”
她走到窗前,站在那個她站了十幾年的位置。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很暖。
“早上好。”她說。
晶體亮了。
那年秋天,林遠做了一個決定。他要把那些信整理成書,不是陳鋒的那本,而是新的——守夜人的信。那些寫給故人的,寫給未來的,寫給自己的。他一封一封地讀,一封一封地選。有些信紙已經泛黃了,有些字跡模糊了,但每一個字他都認真讀。
他讀到鄭教授的信:“老師,我迴來了。”他讀到王海的信:“兄弟,你還記得那個晚上嗎?”他讀到李衛東的信:“李衛東,你好。我們從未見過麵。”他讀到那些沒有署名的人寫的信,那些隻是說“我記得你”的信。
他讀了很久,讀到眼淚流下來,讀到窗外天黑又天亮。然後,他開始整理。
那年冬天,書出版了。封麵是深藍色的,印著一片海和一輪即將沉入海平麵的夕陽。書名是《守夜人的信》。扉頁上隻有一行字:“獻給所有來過窗前的人。”
李念拿到樣書的那天,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翻了一下午。她讀那些她熟悉到能背出來的句子,讀那些她從未見過的人寫下的字,讀那些用一生守著一片海的人留下的痕跡。然後,她把書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顆晶體旁邊。
“他們會看到的。”她說。
林遠站在她身邊。“嗯。”
窗外,夕陽正在沉入海平麵,將整片天空染成濃烈的金紅色。海風吹進來,吹動兩個人的頭發。
那天晚上,林遠做了一個夢。夢裏他又站在那片黑暗中,但這次不一樣——有光,很多光。不是一盞,而是無數盞。金紫色的,銀白色的,淡藍色的,暖橙色的。它們散佈在黑暗中,像是天上的星星。他站在那裏,看著那些光,心裏很安靜。
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很輕,很遠,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的。
“謝謝。”
他醒了。窗外月光正亮,海麵平靜如鏡。他躺了很久,然後起身,走到老觀察室門前。門開著,李念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著窗外。
“你也夢到了?”她問。
他走進去,在她身邊坐下。“嗯。”
“他說的?”
“嗯。”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望著窗外那片海。月光灑在海麵上,銀白如雪。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顆星星很亮,像是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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