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被她突如其來的叫賣弄得一怔,還是她身旁的男人開口提醒。
“想吃就買些吧。”
婦人點頭,看向陳寶珠,“姑娘這菌菇怎麼賣的?”
“我冇秤,也冇東西給您裝。”她將籃子放下,雙手從籃中掬了約莫一頓的份量,試探著問,“這樣一捧兩文錢可好?”
見小姑娘這般勤懇營生,婦人有些心軟,她從腰間摸出兩枚銅錢,又取了一方帕子攤在掌心。
“給我盛上吧。”
寶珠笑著接過銅錢,又從籃子底下抓了一小把地皮菜遞給婦人,“嬸子是我今天的第一位客人,這個是給您送的,地皮菜雖清洗起來麻煩,不過炒、煮、做餡和涼拌都好吃。”
“多謝姑娘。”
婦人笑了笑,和男人走遠了。
陳滿倉栓好船後,走向寶珠。
“閨女,可是又缺銀錢用了?”
不等陳寶珠開口,他從錢袋子裡將今天賺的銅板一股腦倒了出來,點了個數便遞向寶珠。
“爹今天生意不錯,這纔剛過正午就賺了十一文,爹還得在這邊守一守,你拿著這些錢先回吧,姑孃家家的,在外拋頭露臉終究不妥。”
從未得到過父母關懷的陳寶珠愣了愣,望著陳滿倉那雙因常年撐船而磨的發亮的掌心、指頭上大大小小的裂口,以及被太陽曬的黝黑粗糙的麵板,也不知怎的,心頭莫名一酸。
“我不是來跟爹要錢的。”她搖著頭將陳滿倉的手推了回去,“蔣迎娣昨日將我推倒時,說我配不上蔣家,還讓我休要癡心妄想進蔣家的門,我覺得她說的對……”
話冇說完,便聽得陳滿倉破口大罵。
“放她孃的狗屁!我陳滿倉的閨女,怎就配不上蔣家了?莫說一個蔣家,就是十個,我閨女配他還能帶拐彎兒的。”
陳寶珠聽得開懷大笑。
“爹說的對,所以我不回蔣家了,不是因為蔣家看不上咱們,是咱們瞧不上蔣家。”
陳滿倉一愣,不可置信的看向寶珠。
“閨女,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陳寶珠神色鄭重的看著他:“爹,我若從此不回蔣家,你們還會跟以前那般對我好嗎?”
錯愕過後,陳滿倉隻以為她是被蔣家人傷了心,滿臉心疼的撫了撫她的腦袋,語氣柔和了許多。
“不論你回不回蔣家,在爹心裡,你始終是爹的閨女,爹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
寶珠低著頭稍斂情緒,再抬臉時,笑顏明媚。
“以前是我不懂事,往後我也想跟大哥二哥三哥一樣,做些活計為家中分擔。”她舉了舉手中籃子,“所以,爹能允我將這些賣了再回家嗎?”
見閨女這般撒嬌央求,陳滿倉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行,你且小心些,有事便高聲喊爹。”
說罷,他將早晨帶來的乾糧一分為二,其中一半遞給了寶珠,恰見碼頭有人要渡河,怕被彆的船伕搶了生意,便將另一半叼在口中,轉身解開栓著小船的纜繩迎客去了。
陳寶珠望著陳滿倉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半塊燒餅,抿唇一笑,一邊啃著燒餅,一邊挨家挨戶賣她的蘑菇和地皮菜。
頭一家,便是路口的鐵匠鋪。
“大叔,我剛采了新鮮的菌菇和地皮菜,要不要來點嚐嚐?熬湯可鮮了。”
鐵匠鋪的鐵匠叫錢大犇,陳滿倉來去經過這裡時,總要和他打聲招呼,偶爾還會無償為他引客,熟人的閨女來了,還是個嬌滴滴水靈靈的小姑娘,他自然不能直接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