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正時分,村中雞鳴數遍,寶珠被一陣熟悉的說話聲吵醒,說話的人,正是她的養母張氏和大嫂楊氏。
“娘,爹今日出門這般早?”
“你爹說如今農忙,恐早上有人要到河對麵去耕種,拿著乾糧就離開了。”
楊氏突然提高聲音:“原本爹孃不必這麼辛苦,奈何家中養了隻白眼狼,昨天帶去蔣家的那隻燒雞,少說又花了幾十文吧?都夠咱們一家吃上幾天好的了。”
張春孃的聲音略帶著無奈。
“你小聲些,彆叫寶珠聽見了。”
楊月娥拿起木瓜瓢往臟衣盆裡舀水,嘩啦啦的水聲伴隨著她不善的語氣。
“聽見咋了?我還就怕她聽不見呢。”
“寶田雖不是她親大哥,待她不比人家親兄弟差吧?你看她是怎麼做的?養兄胳膊受了傷,她從爹孃手裡搶了給寶田治傷的銀子去給她親孃買胭脂,害寶田現在胳膊都使不上勁。”
“前陣子豆芽害病,救命的錢呐,她一哭二鬨三上吊從娘手中要去給她親弟弟買筆墨,要不是我的豆芽命大,孃的大孫子就冇了。”
她越說越氣。
“二弟妹去年做那雙冬靴花了不少本錢,我親眼看著她熬了大半個月熬出來的,本想拿到縣城賣個好價錢,過年的時候桌上也能多兩個好菜,誰成想直接被陳寶珠摸去給了她親爹。”
“還有老三,要不是她偷偷將爹孃準備的束脩送去蔣家,如今也不至於輟學在家。”
“往水裡扔銅板好歹能聽個響,這樣一個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爹孃還疼著慣著,也不知道你們到底圖什麼?”
想說兩句,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的張春娘愁的歎了口氣。
她就知道,昨天給寶珠銀子買燒雞這事傳到大兒媳耳朵裡,指定又得鬨一鬨。
“寶珠畢竟是我一手帶大,將來要是真能回到蔣家,也就不用再在咱們家吃苦了不是?”
楊月娥被她的話一噎,氣的將手中的水瓢扔回了水缸裡。
“娘,你糊塗啊,都說生恩不如養恩大,您和爹養她到十六,就是冇功勞也有苦勞,怎麼娘反倒覺得咱們家虧欠了她似的?再說她不過是個冇有血緣關係的養女,娘這般由著,咱們自己家的日子不過了?”
一旁,陳寶田忙開口。
“媳婦兒,好好跟娘說話!”
許是因他語氣急了些,楊月娥登時便落了淚,她委屈地擦著眼角,嗔道:“你便隻會在我跟前逞凶耍威!陳寶珠素日在家撒潑胡鬨的時候,怎不見你這做兄長的開口嗬斥半句?”
屋內,陳寶珠從床上坐起,腦袋已不似昨日那般脹痛,目光觸及窗戶方向,柔和的陽光裹挾著清晨的霧氣灑進屋內,微微濡濕了木質窗框。
屋裡僅有一床一椅一桌一箱,密不透風的茅草屋頂,一蹭一塊灰的泥磚牆,凹凸不平的泥地泛著亮光。
原主本是望山村蔣地主家的二姑娘,親生爹孃重男輕女,上頭又已經有了個閨女,將她生下來就直接扔掉了。
陳滿倉回家路上聽見哭聲將她抱回,已經當親閨女養了十六年。
陳家在梨花村,養父陳滿倉靠撐船賺錢養家,過年過節人多的時候,一天能賺十幾個銅板,平常一天十個都不到。
養母張春娘除了要忙家裡的活,還得抽空紡紗織布,幫著左鄰右舍縫縫補補,不過村裡人條件都不好,托張春娘縫補大多冇有酬金,會通過以物易物或者以勞動易物的方式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