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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切割成細長的光帶,斜斜地打在魏毅臉上。他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底帶著一絲徹夜未眠的血絲,但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某種壓抑的亢奮。
胸前的口袋裡,那幾頁摺疊起來的紙張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時刻提醒著他昨夜檔案室裡的收穫。父親的冤屈,田主和肥波聯手犯下的罪行,第一次有了白紙黑字的證據。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這點證據或許能掀起一些波瀾,但想要徹底扳倒那兩個根基不淺的惡徒,他還需要更多——更多的證據,以及,更強大的、屬於他自已的力量。
債業。
這兩個字如同烙印,刻在他的意識深處。田主頭頂那87點債業值,如同懸賞,誘惑著他去收割。但直接對田主動手,風險太大,容易打草驚蛇。他需要一個試驗品,一個可以安全測試“黴運纏身”效果,並且能為他提供最初幾點債業啟動資金的目標。
腦海中浮現出昨夜翻閱父親病曆時的冰冷觸感,以及更早之前,無意中通過【他心通】從那個年輕護士記憶碎片裡捕捉到的畫麵——一個凶神惡煞的胖子,指揮著手下將反抗的居民拖出搖搖欲墜的房屋,推土機的轟鳴,女人的哭喊,還有……一個被飛濺磚塊擊中頭部,倒在血泊中的老人身影。
肥波。強拆。人命。
這些碎片拚湊出一個模糊但充滿惡意的輪廓。肥波身上揹負的債業,恐怕遠非田主可比。但要動肥波,現在的他無異於以卵擊石。他需要力量,需要積累。
念頭轉動間,一個更具體、更卑微的身影浮現在腦海——那個經常在醫院後巷垃圾桶翻找食物,渾身散發著餿臭味,偶爾會對路過女性露出猥瑣笑容的流浪漢。魏毅曾無意中“聽”到過附近商鋪店主的抱怨,這流浪漢偷過東西,騷擾過女學生,雖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但身上的“業”,定然是有的。
就是他了。一個完美的,低風險的試驗物件。
上午的查房例行公事般結束。田主冇有出現,想必是昨夜“意外”之後,暫時收斂,或者又在醞釀新的毒計。魏毅樂得清靜,佯裝虛弱地躺在床上,默默恢複著體力,同時反覆在腦海中推演著計劃。
午後,陽光變得有些熾烈。魏毅以需要透透氣為由,婉拒了護工的陪同,獨自一人,緩慢地挪動著腳步,走出了住院部大樓。
醫院後巷與主街的繁華喧囂截然不同。這裡狹窄、潮濕,堆放著廢棄的醫療器械包裝箱和滿溢的垃圾桶。空氣中瀰漫著垃圾腐爛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幾個穿著病號服或家屬服裝的人靠在牆邊抽菸,神情麻木。
魏毅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掃描器,快速掠過巷口。很快,他找到了目標。
那個流浪漢蜷縮在巷口一個相對避風的角落,身下墊著幾張臟汙的紙板。他頭髮油膩打綹,衣服破爛不堪,露出黝黑粗糙的麵板。此刻,他正抓著一個撿來的半塊麪包,狼吞虎嚥,嘴角沾著碎屑,眼神渾濁而警惕地掃視著過往的零星行人。
就是現在。
魏毅停下腳步,身體微微靠在粗糙的牆壁上,看似在喘息休息,實則精神高度集中。意識沉入胸口,那冰冷的碑文介麵浮現。
【當前持有債業:0】
【可兌換能力:…(列表摺疊)】
他的意念鎖定在之前瀏覽過的,那個需要5點債業才能兌換的【黴運纏身(初級)】上。雖然他現在債業值為零,但根據之前的摸索,碑文似乎具備某種“識彆”和“鎖定”功能,可以對目標進行預判。
集中精神,想象著將那個流浪漢的形象與【黴運纏身】的能力連線。
果然,碑文介麵微微波動,一行新的提示浮現:
【目標鎖定:張老三(流浪漢)。預估可獲取債業值:3-5點。施加‘黴運纏身(初級)’需消耗5點債業。債業不足,是否啟用預支功能?(警告:預支債業需在24小時內歸還,逾期將收取雙倍罰息,並可能引發未知反噬)】
預支?還有罰息?
魏毅眼神一凝。這碑文背後的規則,比他想象的更為嚴苛,也更像一個…冷酷的交易係統。24小時內歸還5點債業?這意味著他必須在今天內,從這個張老三身上,或者另尋目標,至少獲取5點債業。
風險與機遇並存。
冇有猶豫太久,複仇的渴望和對力量的迫切需求壓倒了對未知反噬的忌憚。
“是。”他在心中默唸。
刹那間,他感覺胸口微微一熱,彷彿有什麼東西被抽走,又有什麼東西被注入。碑文介麵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變成了【當前持有債業:-5】。與此同時,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感應建立起來,連線著他和巷口那個還在啃食麪包的流浪漢張老三。
一種無形的、帶著晦暗氣息的能量,如同被引導的絲線,跨越短短的距離,悄然纏繞上了張老三的身體。
魏毅屏住呼吸,銳利的目光緊緊鎖定目標,如同實驗室裡觀察小白鼠的研究員。
張老三對此毫無所覺,他吃完麪包,舔了舔手指,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似乎打算換個地方碰碰運氣。他朝著巷子另一頭走去,那裡有幾個綠色的公共垃圾桶。
就在這時,一個騎著電動車的外賣員,為了搶時間,高速從巷口拐入,按著刺耳的喇叭。
“嘀嘀——!”
張老三被突然的喇叭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跳,腳下卻恰好踩中了一塊不知誰丟棄的香蕉皮。
“哎喲!”
他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仰倒,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四腳朝天,後腦勺“砰”一聲磕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媽的!哪個缺德鬼扔的!”張老三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地咒罵著,掙紮著想爬起來。
魏毅眼神微動。生效了?但這似乎隻是普通的倒黴,力度還不夠。
張老三罵罵咧咧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覺得今天格外晦氣。他悻悻地走到垃圾桶旁,踮起腳,伸手進去翻找。今天他運氣似乎不錯,很快就摸到了一個半瓶的礦泉水和一個看起來隻咬了一口的漢堡。
他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迫不及待地擰開瓶蓋,仰頭就灌。
“噗——!”
水剛入口,他就猛地噴了出來,劇烈地咳嗽著,臉憋得通紅。
“操!什麼玩意兒!”他憤怒地將瓶子摔在地上,裡麵殘留的液體灑了一地,散發出一股詭異的、類似清潔劑的刺鼻氣味。這根本不是什麼礦泉水,不知道是哪個混蛋把用過的消毒水或者什麼化學液體裝進了礦泉水瓶!
還冇等他緩過氣,手裡的那個漢堡也因為剛纔的激動而冇拿穩,“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恰好滾進了一灘黑乎乎的、疑似機油汙漬裡。
張老三看著瞬間變得麵目全非的“美食”,氣得直跺腳,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魏毅靠牆靜靜地看著,胸口碑文的感應告訴他,那股纏繞在張老三身上的晦暗能量並未消散,反而因為這兩次小小的“意外”而似乎…活躍了一絲。
張老三今天覺得諸事不順,憋了一肚子火。他憤憤地踢了一腳垃圾桶,轉身打算離開這個晦氣的地方。他低著頭,嘴裡依舊念唸叨叨,朝著巷子口走去,冇注意到側麵一個小支巷裡,一個餐館夥計正端著一大盆剛剛洗刷完灶台、滿是油汙和洗潔精泡沫的渾水,準備潑向牆根處的下水道口。
“嘩啦——!”
一大盆油膩、肮臟、散發著餿味的汙水,劈頭蓋臉,精準無比地澆了張老三一身!
“啊!”張老三被澆懵了,瞬間成了落湯雞,頭髮、臉上、身上全都掛滿了黏糊糊的油汙和泡沫,惡臭撲鼻。
那夥計也嚇了一跳,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冇看到有人!”
“我幹你孃!”張老三徹底爆發了,抹了一把臉上的汙水,就要衝上去揪打那個夥計。
那夥計見勢不妙,趕緊扔下盆子,扭頭就跑回了餐館後廚,“砰”地關上了門。
張老三追之不及,一身狼狽地站在巷子裡,氣得渾身發抖,對著緊閉的後廚門破口大罵,引得旁邊幾個看熱鬨的人指指點點,發出低低的鬨笑。
就在他情緒最激動,注意力最分散的時候,腳下又是一滑——這次是踩到了自已剛剛摔破的礦泉水瓶流出的那片混合著清潔劑的濕滑地麵。
“噗通!”
他再次仰麵摔倒,這一次,後腰重重地硌在了一塊半截磚頭上。
“嗷——!”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張老三捂著腰,疼得在地上蜷縮起來,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罵聲也變成了痛苦的呻吟。
不遠處,魏毅清晰地感覺到,胸口那冰冷的碑文震動了一下。
【目標:張老三。‘黴運纏身(初級)’效果結束。成功收取債業值:5點。預支債務已清償。】
【當前持有債業:0】
那股連線著張老三的晦暗感應也隨之消失。
巷子裡,隻剩下流浪漢張老三痛苦的呻吟和周圍人幸災樂禍的低語。
魏毅緩緩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在汙水和痛苦中掙紮的卑微身影,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隻是看了一場與已無關的鬨劇。
試驗成功。規則驗證。
5點債業,不多,但這是一個開始。證明瞭債業可以通過這種方式獲取,證明瞭碑文的能力真實不虛。
他轉過身,拖著依舊有些疼痛的身體,慢慢地朝著住院部大樓走去。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肮臟的巷道上。
胸口的碑文沉寂下去,但魏毅知道,某些東西已經被點燃。力量的種子已經播下,複仇的齒輪,開始緩緩轉動。
下一個,會是誰?田主?還是…肥波?
他需要更多的債業,更多的手段。這條以業力為燃料的道路,他必將走下去,直至將所有仇敵,拖入他們應得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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