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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的最後一點嘈雜聲也消失了。
護士和護工清理完倒塌輸液架的殘局，又低聲安撫了魏毅幾句，終於帶上房門離去。走廊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被醫院深夜特有的、壓抑的寂靜吞冇。
魏毅依舊閉著眼，呼吸平穩，如同陷入沉睡。但他的意識卻異常清醒，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獵豹。胸口的碑文介麵在腦海中安靜懸浮，【當前持有債業：0】的字樣冰冷而清晰。那10點債業換來的【精準投擲】能力，如同新生的肢體，其運用帶來的精準觸感還殘留在神經末梢。
混亂已經製造，測試圓滿完成。現在，是行動的時候了。
他耐心地等待著，在心裡默默計數，估算著值班人員巡邏的間隙，以及因剛纔那場“意外”可能導致的短暫警戒鬆懈。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月光移動，在地板上拉長出扭曲的影子。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魏毅悄無聲息地掀開被子。傷口依舊傳來陣陣刺痛，但比起之前動彈不得的狀態，已經好了太多，這或許也得益於碑文某種未知的滋養。他動作緩慢而堅定，儘量避免發出任何聲響。
他需要一套病號服以外的衣服。深夜在醫院遊蕩，一身醒目的藍白條紋無異於自報行蹤。目光在病房內掃視，最終落在角落的衣架上，那裡掛著一件護士匆忙間留下的、略顯寬大的白色外套，似乎是某種工作服，而非標準的護士服。也許是清潔工或者護工的。
就是它了。
他忍著牽動傷口的細微痛楚，挪下床，取下那件外套。麵料粗糙，帶著消毒水和淡淡汗漬混合的味道。穿上後，雖然空蕩蕩的不太合身，但足以掩蓋他身上的病號服。他又從床頭櫃摸到一隻一次性的藍色醫用口罩戴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準備就緒。
他走到門邊，冇有立刻出去，而是集中精神，嘗試調動那尚未完全熟悉的【透視】能力。視野開始發生變化，眼前的木質門板逐漸變得模糊、透明，門外的走廊景象如同透過毛玻璃般呈現出來。
走廊空曠，燈光昏暗，隻有遠處護士站檯燈亮著微弱的光芒，一個護士正伏在桌上，似乎在小憩。視線移動，天花板角落，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半球體清晰可見——監控攝像頭。視野繼續延伸，他“看”到了更遠處走廊拐角另一個攝像頭的存在。
根據之前幾次短暫的“透視”練習和觀察，他大致摸清了這一層樓幾個關鍵監控點的位置。現在，他要利用這些資訊，找到一條通往檔案室的“盲區”路徑。
檔案室不在這一層。根據他零碎的記憶和之前偷聽到的護士閒聊，醫院的舊檔案室應該位於樓下，靠近後勤區域，相對偏僻。
他輕輕擰動門把手，拉開一條縫隙。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更濃了，混合著一種夜晚特有的清冷。他側身閃出，反手將門虛掩，冇有完全關上，以免引起注意。
身體緊貼著牆壁，藉助陰影移動。【透視】能力維持著，讓他能提前“看”到前方拐角後的情況，避開可能的巡邏人員或突然出現的夜班醫護。
腳步放得極輕，落在地毯上幾乎無聲。傷口的疼痛隨著移動一陣陣襲來，他咬緊牙關，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眼神銳利如刀。
順利穿過長長的住院部走廊，來到消防通道門口。這裡是監控的死角之一。他推開沉重的防火門，閃身進入樓梯間。樓道裡隻有應急燈散發著幽綠的光芒，空氣流通，帶著樓宇深處特有的陰涼。
下行一層。
推開樓梯間通往下一層走廊的門，他更加謹慎。這一層明顯比樓上更安靜，燈光也更暗，大多是功能性的房間和倉庫。空氣中漂浮著陳年紙張和灰塵的味道。
根據腦海中對醫院結構的粗略勾勒，以及【透視】偶爾掃過門牌得到的零星資訊，他朝著記憶中的方向摸索前進。
偶爾有推著器械車的護工或者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遠處經過，他都提前利用【透視】洞察，迅速閃身躲入最近的空病房、工具間或者陰影角落，屏住呼吸，直到腳步聲遠去。
心跳在寂靜中鼓譟，既是因為身體的負擔，也是因為臨近目標的緊張與期待。父親的醫療事故記錄…那是壓在他心頭多年的一塊巨石，也是田主和肥波可能涉及的第一樁罪行。找到它，或許就能找到反擊的第一個突破口。
終於，在穿過一條堆放著廢棄桌椅的狹窄過道後，一扇厚重的、帶有老式機械鎖的深棕色木門出現在眼前。門上方掛著一個褪色的塑料牌，上麵寫著“檔案室（舊）”。
就是這裡！
魏毅靠近門口，再次動用【透視】。門後的房間很大，排列著密集的金屬檔案櫃，上麵堆滿了泛黃的紙箱和檔案夾。房間裡冇有監控探頭，這符合老舊檔案室的特征。確認內部空無一人後，他將注意力集中在門鎖上。
老式的彈子鎖結構在他【透視】的視野下，內部的機簧、卡榫清晰可見。他冇有撬鎖工具，也冇有對應的開鎖技能。但是，他有【精準投擲】，以及對力量細微掌控的體會。
他從工作服口袋裡摸出一根之前在地上撿到的、彎曲但還算堅硬的回形針。將其小心掰直，隻留下一個微小的鉤狀尖端。
將回形針細端緩緩插入鎖孔，【透視】能力讓他能清晰地“看到”針尖與鎖芯內彈子的接觸。他調整著角度，手腕極其穩定，運用著【精準投擲】帶來的那種對微小力道和角度的精確控製感，模仿著撬鎖的動作，試探著尋找著彈子受力並抬起的那個臨界點。
這不是正規的開鎖技巧，純粹是依靠超凡的視覺和對力量的精準把握進行暴力破解。
時間一點點過去，額頭的汗水彙聚，順著鬢角滑落。鎖芯內部的結構複雜，好幾次他都感覺快要成功，卻又差之毫厘。
寂靜中，隻有鎖孔內細微的金屬摩擦聲，以及他自已逐漸粗重的呼吸聲。
突然，“哢噠”一聲輕響。
鎖芯內某個關鍵的彈子被成功撥動！緊接著，一連串細微的機括聲響起。
成了！
魏毅心中一喜，輕輕轉動回形針，同時用手壓下門把手。
“吱呀——”
厚重的木門應聲開啟，帶起一陣灰塵。
他迅速閃身而入，反手將門輕輕關上，但冇有完全鎖死。
檔案室內光線昏暗，隻有遠處一扇高窗透進的微弱月光，勉強勾勒出房間內森然林立的檔案櫃輪廓。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紙張黴味和灰塵的氣息，令人呼吸都有些滯澀。
他顧不上這些，立刻開始行動。父親出事是五年前，按照醫院的歸檔習慣，紙質記錄應該還儲存在這裡。
他藉著微光，快速瀏覽著檔案櫃側麵的年份標簽。手指拂過冰冷的金屬櫃麵，帶走一層薄灰。五年，四年，三年…找到了！標註著對應年份區域的幾排櫃子。
接下來是姓名檢索。這裡的檔案似乎冇有完全電子化，或者電子索引與紙質存檔分離，排列方式更像是按入院時間順序堆放。
這無疑是大海撈針。但他冇有放棄，憑藉著記憶中對父親入院大致日期段的模糊印象，開始逐個抽屜、逐個檔案夾地翻找。
時間在翻閱紙張的沙沙聲中流逝。灰塵揚起，在月光下飛舞。他的手指因為頻繁動作和緊張而有些顫抖，傷口的疼痛也因為持續彎腰和站立而變得明顯。但他眼神專注，如同搜尋獵物的鷹隼。
一摞摞泛黃的病曆，一張張冰冷的診斷報告，記錄著無數人的病痛與生死。魏毅的心漸漸下沉，難道記錄已經被銷燬或轉移？
不，不會。田主和肥波當時未必能想到徹底清除所有痕跡，或者說，他們可能認為冇必要，畢竟當時的魏毅毫無威脅。
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擴大搜尋範圍，不侷限於精確的日期，而是瀏覽前後幾個月的記錄。
突然，他的手指在一個標註著特定月份和區域的抽屜裡，觸碰到一個手感略有不同的檔案夾。抽出來，藉著月光看去。
檔案夾的標簽上，列印的姓名赫然是——魏建國！
魏毅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深吸一口帶著黴味的空氣，穩住心神，迅速翻開。
裡麵是父親入院後的各項檢查報告、醫囑單、護理記錄…他一目十行地掃過，尋找著可疑之處。直到翻到手術同意書和後續的術後觀察記錄時，他的目光凝固了。
手術主刀醫生簽名欄：田稼軒（田主！）
這在他的意料之中。田主正是利用這次手術的機會做了手腳。
然而，在術後用藥記錄上，他發現了異常。有幾項藥物的使用劑量和頻率，與標準的術後抗感染、鎮痛方案有明顯出入。其中一種藥物，如果與另一種當時同時使用的藥物結合，會產生強烈的毒性反應，誘發急性器官衰竭！
而這兩種藥物的異常使用，都經過了田稼軒的簽字確認！
不僅如此，在父親出現嚴重不良反應，最終搶救無效死亡的記錄頁上，搶救過程的描述語焉不詳，幾處關鍵時間點和用藥記錄存在明顯的矛盾和塗改痕跡！一個簽名潦草而熟悉——肥波！他當時竟然是作為“院外專家”被邀請參與搶救？這根本不合規！
證據！這就是證據！
雖然還不夠完美，但這些被刻意篡改和矛盾重重的原始記錄，足以指向田主在手術及術後護理中涉嫌故意殺人，而肥波很可能參與了掩蓋！
魏毅強忍著激動和翻湧的怒火，快速將這幾頁關鍵記錄從檔案夾中抽出，小心地摺疊起來，塞進工作服內側的口袋。他不能帶走整個檔案夾，那樣太明顯，隻抽取核心幾頁，短時間內不易被髮現。
做完這一切，他將檔案夾塞回原處，儘量恢複抽屜的原貌。
必須立刻離開！
他走到門邊，再次用【透視】確認外麵走廊無人，輕輕拉開門，閃身而出，並將門恢複原狀。
返程的路，因為得手而顯得稍微輕鬆了一些，但警惕性絲毫未減。他依舊沿著監控死角移動，躲避著偶爾出現的人影，心跳卻比來時更加澎湃。
不僅僅是因為找到了關鍵證據，更因為一種確認——確認了仇人，確認了方向，確認了這條複仇之路，他走對了！
重新回到自已的病房門口，確認內部無異狀後，他閃身進入，迅速脫掉外套，摘掉口罩，將其塞到床墊下藏好。然後躺回床上，拉上被子。
做完這一切，他才允許自已微微喘息，傷口的疼痛此刻變得格外清晰，但精神卻處於一種亢奮狀態。
他伸手按在胸口，那裡貼身藏著幾頁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紙張。
父親的冤屈，第一步，洗刷有望。
夜色依舊深沉，醫院走廊寂靜如初。但魏毅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規劃下一步——如何利用這份證據，以及…那個即將在巷口進行的，“黴運纏身”的試驗。債業的積累，刻不容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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