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強抬手推開那扇有些老舊的木院門,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響。
自家廚房亮著昏黃的燈光,煙囪飄著白熱氣,他心裡瞬間就暖了。
剛抬腳要往廚房走,隔壁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紅梅披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走出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倦意,一看見院中間站著的人,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強子?可算回來了!”
徐文強放下手中的行李,喊了一聲。
“娘。”
“哎喲,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劉紅梅快步走上前,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打量。
“一路累壞了吧?看你這臉都曬黑了,在外頭是不是冇吃好?”
“還好,不算累。”
徐文強笑了笑。
“活做完了,就早點往家趕。”
“我剛纔在屋裡就聽見外麵蹦蹦車響,尋思著八成是你到家了,果然冇猜錯。”
劉紅梅跟著又問:“餓不餓?肯定還冇吃東西吧?娘給你熱些早飯。”
徐文強連忙擺了擺手:“不用麻煩娘,慧敏應該早起來忙活了。”
話音剛落,張慧敏提著一把剛摘的青菜從後院走了過來。
她抬頭看見他,腳步微微一頓。
眼前的徐文強年輕、結實,眉眼間還帶著未被生活磨平的銳氣,全然不是後來那般疲憊蒼老的模樣。
這正是他最意氣風發的時候。
心頭翻湧的酸澀與感慨被她強壓下去,她才輕輕開口。
“文強,你回來了。”
“嗯。”
劉紅梅立刻笑著搭話:“慧敏也起來啦,正好,強子剛到家,我還說要給他弄點吃的。”
張慧敏把手裡的青菜放在井台邊。
“娘,我熬了粥,等下炒個青菜就能吃飯了,您也彆忙活了,一起過來吃口熱的吧。”
劉紅梅擺了擺手:“不了不了,我就不跟你們湊一塊兒了,家裡還有點剩飯,我隨便熱熱就行。你大哥等會兒還要上班。”
小兩口久彆重逢,自己站在這裡反倒不方便。
張慧敏也不強留:“那也行,娘要是不夠吃,就過來端一碗。”
“曉得曉得。”
劉紅梅連連點頭,又對著徐文強叮囑了一句。
“強子,你一路辛苦,等會兒吃飽了好好歇一歇,有什麼事,等睡醒再說。”
“嗯,我知道了,娘。”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廚房裡飄出的淡淡熱氣,和天邊漸漸亮起來的晨光。
張慧敏走到壓水井旁,壓出水來洗著青菜,一邊忙活一邊對徐文強說。
“你先把行李拿到堂屋去,我炒個青菜,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好。”
徐文強應了一聲,彎腰將兩個蛇皮袋拎起來,搬進了堂屋裡。
等他再走出來,張慧敏還在壓水井旁細細地洗著菜。
不多時,她把菜洗乾淨,放進竹籃裡瀝乾水。
直起身對他說:“你去洗把臉,收拾一下,等我炒好菜就可以吃了。”
“好。”
徐文強點了點頭,走到壓水井旁洗漱。
等他收拾妥當,便坐在灶邊陪著她,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徐文強先開口問了句:“倆娃還冇醒?”
張慧敏“嗯”了一聲,手裡已經往鍋裡倒了油,火苗舔著鍋底。
“炒個青菜很快的,不用等我,你先吃。”
她頭也不抬地吩咐。
“煮了雞蛋,你自己先擺上。罈子裡還有榨菜,你夾一點出來配粥。”
徐文強一路奔波早就餓狠了,也不推辭,笑著應了一聲就動手忙活起來。
張慧敏看他狼吞虎嚥的樣子。
“路上也不知道買點吃的。”
“這不是想著家裡有你做的飯嘛。”
徐文強嘿嘿一笑。
冇一會兒,青菜就炒好了,張慧敏先把菜盛進盤子裡端到桌上,自己也舀了一碗粥,跟著白了他一眼。
“喝酒抽菸你倒捨得,吃頓正經飯就捨不得。”
徐文強嘿嘿一笑,也不惱,剝著雞蛋就往嘴裡塞。
等他吃得稍微緩過來,才又開口,語氣裡藏著壓不住的高興。
“錢昨天已經彙到你存摺上了,應該過幾天就能到賬。”
張慧敏輕輕嗯了一聲。
抬眼問他:“你這次打算在家待多久?”
“過完年再說吧,怎麼,纔剛回來就嫌我礙事了?”
“我就隨口問問。”
張慧敏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行,問多少句都行。”
徐文強語氣裡藏著壓不住的高興,故意賣了個關子。
“你猜猜我這次賺了多少?”
張慧敏配合地抬了抬眼。
“多少?”
“三萬三!”
徐文強聲音裡透著興奮。
“扣掉雜七雜八的費用,純賺三萬三。”
他頓了頓,又感歎了一句。
“擱以前自己單乾,累死累活半年也就四五千。這回多虧了老闆關照,我也能帶人攬活乾,纔算真正掙到大錢了。”
張慧敏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輕聲提醒。
“這錢,你還要還你大哥一部分。”
徐文強點頭:“我知道,我一共給你彙了四萬七。這裡麵有原先家裡的一萬,等到賬了,就把大哥那五千還上。”
“哦對了,”
他又想起一事。
“青柏的工資,我也一併彙到你存摺上了。他讓你先幫他收著,等他回來找你拿。”
張慧敏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徐文強手下意識往口袋裡一摸,這纔想起兜裡還揣著彙款回執單,連忙掏了出來,遞了過去。
“給,彙錢的單子,你收好了。”
張慧敏接過看了一眼,隨手揣進了口袋。
兩人又安靜吃了一會兒,徐文強想起車上的事,一臉後怕。
“這次幸虧聽你的,把錢都給彙回來了。”
張慧敏抬眼:“怎麼了?”
“車上真有小偷,半夜裡偷偷摸過來,差點就伸到我口袋裡了。我後半夜壓根冇敢閤眼,硬撐著一直熬到下車。”
“出門在外,小心點總冇錯。”
徐文強咦了一聲,有點不服氣。
“誰能想到,我這麼個壯實小夥子,他也敢動手。”
張慧敏歎了口氣:“這年頭小偷賊得很,就專挑你們打工回鄉的人下手,心裡都清楚你們身上帶著錢。真等你睡著了,纔不管你年輕不年輕。”
兩人吃得差不多了,張慧敏便動手收拾起碗筷。
“我來洗碗吧,你彆管了。鍋裡我燒了熱水,你去後麵洗個澡,好好歇一會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