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母親咳血住院，天塌了------------------------------------------，手還搭在門框上，風從巷子深處吹過來，把她的馬尾掃到肩前。屋裡哭聲冇停，低低的，像從牆縫裡擠出來的。她攥著口袋裡的錢，那兩張紅的、一張綠的紙幣已經被汗浸得發軟，邊角捲了起來。她冇再聽下去，抬腳跨進院子，輕輕推開堂屋的門。，背對著她，肩膀微微抖著。林晚秋走過去，把手輕輕放在她肩上。母親猛地一顫，慌忙用袖子抹了臉，喉嚨裡發出幾聲悶咳，隨即轉過頭來，勉強笑了笑：“你回來了……飯還冇做，我這就起來。”，伸手去扶她坐起。就在這一瞬間，她看見枕巾角落洇著一塊暗紅，邊緣已經發黑。她手指一頓，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媽，你咳血了？”，低頭整理衣領：“老毛病了，冇事，就是痰上來帶點血絲，不礙的。”，一把扶起母親：“不行，得去醫院。”“醫院？”母親掙紮著不肯動，“哪有錢去那種地方？咱家這光景，能省就省吧。你剛賣了東西回來，是不是錢又不夠？”“夠。”林晚秋聲音很輕，但不容反駁，“二百塊，夠掛號，夠拍片，夠查清楚你到底是什麼病。”，又是一陣猛咳，整個人彎下腰去，手捂著嘴，指縫裡滲出暗紅。林晚秋二話不說，從床底拖出那雙舊布鞋給她套上，背起人就往外走。母親瘦得幾乎冇分量，可每一步都壓得她腿發沉。，街燈昏黃，照得路麵發灰。醫院在城東，走路要四十分鐘。林晚秋走得急，母親伏在她背上喘氣，偶爾咳嗽一聲，溫熱的液體就順著她脖頸滑下去。她不敢擦，也不敢停下。，值班醫生是箇中年男人，戴著眼鏡，看了眼母親的樣子，立刻讓護士推來輪椅，安排拍片。林晚秋坐在走廊長椅上等，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甲掐進掌心。她盯著牆上掛鐘，秒針走得慢得像在爬。兩個小時後，醫生拿著X光片走出來，神情凝重。“肺結核，晚期。”他說，“拖得太久了，肺部空洞已經擴散，現在必須住院治療，用進口鏈黴素，否則撐不過半年。”，耳朵裡全是血流的聲音。“治得好嗎？”她問。“能控製，不能根除。”醫生翻開病曆本，“但得長期用藥，定期複查，住院至少三個月起步。藥費、床位費、護理費加起來——”他寫下一張單子，遞過來，“五千一百二十七元。先交押金，才能安排病房。”
林晚秋接過單子，紙很薄，卻重得拿不穩。她低頭看那四個數字：5127。她腦子裡自動開始算：二百塊是她全部的錢。這是二十五倍多。她上輩子在工廠乾一年，扣掉吃住，也才掙八百不到。這筆錢，相當於三年工資。
她坐在繳費視窗前的長椅上，把單子攤在膝蓋上，手指死死按住四個角，好像一鬆手它就會飛走。周圍人來人往，有人大聲哭嚎，有人低聲商量，還有小孩在哭鬨。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隻覺得耳邊嗡嗡響，像有群蜜蜂在腦袋裡打轉。
這時，兩個穿白大褂的護士從她身後走過，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聽見。
“又是城南那片的吧？這種病拖到晚期，家裡一般都拿不出錢。”
“可不是嘛。肺結核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早該來看了。現在來了，醫院也不能白養人，冇錢簽放棄書是常事。”
“唉，也是可憐。可可憐也冇用，命和錢，總得選一個。”
腳步聲漸漸遠去。林晚秋冇回頭，也冇動。她隻是慢慢把繳費單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內衣口袋，緊貼胸口。那裡還放著剩下的兩百塊錢，硬邦邦的，硌著肋骨。
她起身回到病房。母親已經睡了，臉色灰白，呼吸短促，嘴角還沾著一點乾涸的血跡。林晚秋輕輕替她拉高被子，蓋住肩膀，又用棉球蘸水，擦了擦她的嘴唇。她站在床邊看了很久，右手無意識地摸了摸右耳垂上的硃砂痣，指尖微涼。
然後她轉身走出病房，穿過走廊，下樓梯，走到一樓拐角的樓梯間。這裡冇人，燈光昏暗，牆壁上有水漬印子。她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忍了很久的力氣終於泄了。
可她冇哭出聲。
過了不知多久，她抬起頭，眼眶通紅，但眼睛是乾的。她用手背擦了擦鼻子，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腳步很輕，但很穩。
她走出醫院大門，夜風迎麵吹來，帶著點濕氣。街上冇什麼人了，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著，照出她長長的影子。她抬頭看了看天，烏雲散了些，露出一角深藍。她冇回頭，也冇停頓，沿著街道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明天得想辦法弄吃的，得找能賺錢的路子。酸梅湯好做，糯米糍也能存，工地門口人多，板車租得起。這些念頭一個個冒出來，清晰，具體，不像夢。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