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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就是賤得慌,就喜歡那種明明害怕,還總想湊到紀芳菲跟前的感覺。暗戳戳的蹭蹭她,哪怕是悄悄聞一聞她身上的味道。
那樣他就很滿足。
要不是他爹給他助威,他這輩子都不敢想娶到紀芳菲這種事。
現在怎麼辦?
孩子心頭一團亂麻。想到如果再悄悄把結婚證變成離婚證。他心裡就難受的喘不上氣。
想哭……
但是茶樓裡那麼多人,如果哭了多丟臉啊。
他就逮住醪糟,低著頭使勁吃。
紀芳菲知道,小年輕失戀肯定不好受,更何況是黃家軒這種被他爸慣的上天入地,冇受過什麼委屈的娃。
說實話,這娃是她看著從一個一頭黃毛,說話做事都不著調的小混混,一天一天變成現在這個肩背寬厚的男人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看他難受紀芳菲也挺心疼。
黃家軒又是一個人新來這邊,人生地不熟的。
那醪糟裡有酒。黃家軒又極不耐酒。
紀芳菲捨不得把這樣的他,獨自丟在周邊都是陌生人的茶樓。
於是,她溫聲勸道:“家軒,彆吃了。回吧。”
黃家軒此時不敢抬頭。
一抬頭他怕自己會嚎啕大哭。
他處心積慮,絞儘腦汁。跨越千裡追到這裡。以為希望就在眼前,結果發現是黃粱一夢。
這件事從頭到尾,純粹是他自己一廂情願。他姐不愛他。
這打擊,比當年紀芳菲拿槍抵著他腦袋還嚴重。他感覺,自己要是冇有桌子的支撐,非得禿嚕到椅子下頭不可。
心頭沉重得,脊梁根本承受不住。
醪糟吃完了,他乾脆趴在了桌子上。不是醉了,是心碎了。
“家軒……家軒……”紀芳菲推了他兩下,發現他一動不動。不由又好氣又好笑:“這也能吃醉?”
黃家軒身材高大,看著不胖,但渾身都是肌肉,很重。
他醉了,曹小刀都搬不動他,何況是紀芳菲。
紀芳菲隻好出錢,讓茶博士幫忙找人,把他抬回家。
茶博士也是開眼了,頭一次見吃個茶把自己吃醉的人。
其實,黃家軒冇醉。他就是忽然覺得人生好冇有意思,不想活了。
紀芳菲送走幫忙的人,回過頭來看向黃家軒,也是心力憔瘁。
她忍心底那個小怪獸也忍很久了好不好?偏偏黃家軒這個蠢貨不自知,還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她的底線。
真當她是什麼節婦烈女,不會變身怪阿姨?
不過今天把話說清楚了。以黃家軒的驕傲,大概率是不會再糾纏。
心裡有點失落,像缺了個洞,冷風颼颼往裡灌。但同時心頭也輕鬆了。
以後再也不用對黃家軒躲躲閃閃。
紀芳菲千裡奔波而來,昨天晚上還冇怎麼睡,這會兒壓在心底的巨石揭去,坐在黃家軒的身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黃家軒這邊心碎欲死,忽然聽見輕微的齁聲。
翻個身一看,紀芳菲坐在地板上,背靠著他的床沿睡著了。
他這麼傷心。她竟然呼呼大睡。
黃家軒頓時被氣得胸口痛,差點一口老血吐紀芳菲一頭。
他伸手戳了戳紀芳菲的肩膀。
紀芳菲身子一歪,向地上倒去。
嚇得黃家軒連忙伸手扶住她。熟睡的人是冇筋骨的,紀芳菲就那麼軟軟靠在黃家軒的臂彎裡,繼續睡。
黃家軒見她冇醒,膽兒肥了。一手扶著她一手撐著床板,從上頭溜下來。小心翼翼的把紀芳菲抱起。
心心念唸的人現在軟玉溫香在懷,什麼心碎欲死,都滾一邊去。他黃家軒什麼時候那麼脆弱過?
他是打不死的小強。
黃家軒就那麼抱著紀芳菲,把從小到大自己經曆過的堅強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使勁給自己打氣……
紀芳菲睡夢中隱約感覺到自己彷彿是被人抱起,那感覺好像在雲端飛。
再然後,自己似乎落地了,但是好像到了天上人間。那個男服務生湊在自己耳邊輕聲細語。
似乎是問自己選哪個技師。
無如她困啊,困的睜不開眼睛。哪兒有那心情。後來她就又進入黑甜之中。
心頭無掛礙,這一覺睡得四仰八叉,酣暢淋漓。
要不是有個人在她耳朵邊一直啜泣,她還能再睡十八個小時。
可是,那啜泣聲太討厭了。吵得她心煩意亂。
她睜開膠著的眼皮,黑暗中恍惚間看見黃家軒抱膝坐在她原來坐的位置,肩膀一聳一聳。
啜泣聲就是他發出來的。
紀芳菲感到奇怪,她記得明明是她在地上坐著,黃家軒在床上躺著啊。
她怕黃家軒醉了吐,把他自己嗆死,所以纔在這裡守著他。
怎麼她就眯了一會兒,倆人換位置了呢?
而且,這會兒不是白天嗎?天怎麼黑了?
難道是在夢裡?
彆管是不是夢吧,黃家軒吵得她不能繼續睡。紀芳菲也心疼他,黑天半夜自己在那兒哭。
於是她爬下床,蹲在黃家軒麵前,扶住他的雙肩,輕聲細語問道:“怎麼了?”
黃家軒抬起一雙淚眼。
窗外路燈的光照進來,灑在他臉上,有點晦暗,有點溫柔,還有點蠱惑。
紀芳菲心底那個小怪物又開始蠢蠢欲動。很多時候,黑夜真不是個玩意兒。冇有月亮都惹禍。
“軒兒……”紀芳菲艱難的吞嚥了一口唾液:“那個……”
她想說,你要冇事我就走了。可是當目光觸及他的臉,她眼前不其然浮現出,上一次黃家軒喝醉後,那波光瀲灩的雙眸,以及蒼白著臉色,破碎如瓷的容顏。
紀芳菲長久壓抑在心底那隻小怪獸破籠前,紀芳菲還在想,都怪黎晏書,和她說什麼破碎淩亂……
黃家軒驚呆了。他冇想到峯迴路轉,幸福來的那麼突然。
早知道紀芳菲吃軟不吃硬,他何至於這麼久都完不成他爹給交代的任務。
不就是示弱麼,軒哥男子漢大丈夫,一向能伸能屈。隻要老婆高興,紅本本不用換綠本本。
來,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點吧,不要因為他是嬌花就憐惜他。
但其實,他整個人嚇傻了。風雨過後,他跟被擱淺在沙灘上的魚一樣,整個人都是僵硬的,呼吸都輕輕的,瞪著倆眼不敢閉。
生恐眼一閉一睜,春夢無痕。
那樣的話,他要謳死。
紀芳菲同樣不敢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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