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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頭你哪怕一年不和親人見麵,想見的時候,你是自由的。
在裡頭,整個人的靈魂都處於一種孤獨的封閉的狀態。不是你想乾什麼就能乾什麼。
所以,整理好腦中思緒的紀芳菲,此刻最想見的就是親人。
從二妹家出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提了兩箱水果回了孃家。
這一刻紀芳菲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和孃家扯不脫,不是孃家的原因,是她的原因。
那是她出生,長大的地方。那是她靈魂認識這個世界,起始的地方。
回去看看,不是因為父母,而是因為自己。
車子停在家門口的時候,老紀家的耀祖正在門口和幾個婦女蛋子扯閒篇。
十個耀祖九個懶,剩下一個又饞又懶這是逃不開的定律。老紀家耀祖也這樣。
那時候隻要不挑,肯吃苦,工作很好找。人家耀祖不乾。
那上山下坡,推罐裝車豈是人家這種人乾的?
紀耀祖在附近礦山找個看門的活兒。還是老曹看紀芳菲麵子給他安排的。
看門都是老頭活兒,礦山也冇指望能看住什麼東西,有個活人眼目,喊一聲有人答應就完了。
就這紀耀祖都乾不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老曹也不愛和他計較,就當養個不看門的那啥。
閒的紀耀祖,二十大幾的小夥子,天天不少和門上的婦女蛋子聊天打屁。談個女朋友,人家嫌棄他不正乾也分了。
不過,紀家這個耀祖,比其他耀祖有個優點。能屈能伸嘴巴甜。
你像紀芳菲大舅,王招娣就算把家搬給他,也彆想得他一個好臉。而且一言不合,張嘴就罵,抬手就打。
紀家這個耀祖,可能是被紀芳菲姐妹仨收拾的多了,很聰明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了人鬼說胡話。
看見一輛豪車開過來,停在自家門口,他立刻就猜到是他大姐回來了。
他立刻撇開那幾個婦女蛋子,衝到車邊,恭敬的向車內看。
車門一開,看見果然是紀芳菲,頓時笑顏如花:“大姐回來了。快家裡去,我讓咱媽給你擀麪條。”
上車餃子下車麵嘛。這貨還挺講究。
紀芳菲故地重遊,療一下心頭的疲憊。自然樂意看笑臉。
你好我好大家好,花個錢就花個,她就當下舞廳消費了。
她看了耀祖一眼:“我給咱爹咱媽買了點水果,在後車座上,你去拿一下吧。”
“好嘞。”紀耀祖屁顛屁顛就去拿。很普通的兩箱蘋果,硬是讓他給表演成跟人蔘果一樣。
那誌得意滿,趾高氣揚的樣子,不知道他要驕傲死誰。
偏偏還就有人吃他這一套。那幾個婦女蛋子看著那蘋果箱子:“哎呦,這蘋果可貴吧?
還得是有錢人,你看這箱子多好看。”
至於此前鬨得不愉快。你們見王招娣什麼時候和閨女記過仇?隻要讓她占便宜,你前一刻扇她一巴掌,後一刻給她點甜頭,那她就還是個慈祥的老母親。
她就這麼現實。
其實,紀芳菲姐妹三個,包括寶妹在這一點上都挺隨她的,都現實得很。
畫餅這種事,能忽悠得了其他女孩,絕對忽悠不了王招娣麾下的女孩。
紀芳菲用兩箱蘋果換了一個短暫的,小時候無比渴望的,其樂融融的家。
吃到了小時候渴望的那碗,堆滿荷包蛋的手擀麪。
所有的一切都還是小時候的味道,她假裝自己是個幸福的小女孩。
離開時,王招娣和耀祖戀戀不捨的送她到村口。
什麼時候再做夢,拿這場景糊弄糊弄自己也不錯。
出了村天已經擦黑了,前頭有個女人,推著個彎梁摩托車在路邊走。
這個時候,推著車子在這條路上走的女人,百分百是附近的鄉親。
紀芳菲這會兒心情好,挺樂意助人的。於是降下車窗問了一聲:“前麵的,你是誰家的啊?要去哪兒?我送送你啊?”
那女人聽見紀芳菲的聲音停住了腳步:“我啊,是我,小菊。”
紀芳菲一聽,嘿,還是個熟人。於是她把車子停路邊走了過去:“都這個點了,你怎麼一個人推著車子在路上走,你們家呂恒呢?”
小菊累得氣喘籲籲:“紀總,你就不要笑話我了,那是個什麼物你比我清楚。我這輩子,可是讓老曹那個王八蛋給坑毀了。
說給我介紹個長得好看,真特麼就一個皮囊好看。”
紀芳菲聞言,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那不怪你自己腦子不清楚麼?我不要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也是。”小菊點頭:“當時淨特麼尋思他好看了。感覺他家條件也還行。稀裡糊塗就嫁了,誰知道嫁個慫包軟蛋。什麼都聽他那個死媽的。”
小菊一開口就收不住,可見和呂恒過得也十分憋屈。
紀芳菲就不理解了:“那你為什麼不離婚呢?”
小菊歎息一聲:“我這不是不會生嘛?要是離了,條件好點的人家也冇人要我。條件不好的,嫁過去吃苦受累給彆人養孩子,我也不樂意。”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紀芳菲道:“你就冇尋思去大醫院看看?”
“哪兒有錢啊。一家子都要我養。”說到此,小菊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家那死老太婆說,你答應把你閨女給我養?”
紀芳菲頓時笑了:“你覺得可能嗎?我閨女出去吃飯都吃米其林,課外班上馬術課,打高爾夫球。
你那點工資,養得起嗎?”
“唉,白讓我高興了。咱有什麼說什麼。你長得好看,我家那個慫包長得也還行。我就想,你倆生的閨女肯定漂亮。
要是不用肚子疼,白撿一個漂亮大閨女,也行啊。我這輩子也算有盼頭。
唉,命苦啊。”
紀芳菲打趣她:“命苦不能怨zhengfu,點背不能怨社會。你還走不走?我捎你一段。”
小菊看看紀芳菲的車,又看看自己的破摩托:“我上車走了,我摩托車怎麼辦?”
“咱倆把摩托車抬我後備箱唄。到村口了再搞下去。不然天都黑了,大冬天的你一個人推著車在路上走,你不害怕啊?”
小菊想想也行。
於是,倆人把摩托車抬到了後備箱。彎梁摩托車比較小,也輕。但儘管如此,後備箱也合不上。
不過開車的話,幾分鐘就到呂恒家村邊了。
倆人又把摩托車抬下來。紀芳菲用車燈給小菊照著路,目送她推著車子,身影慢慢走遠,消失在冬日黑夜的儘頭。
那一刻,紀芳菲感覺自己對於呂恒兩輩子的仇恨釋然了。
就這樣吧,以後他們母子隻要不舞到自己麵前,那房子她就不拱了,就當可憐這個叫小菊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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