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徐階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徐階跪在精舍外喊道。
嘉靖麵色陰沉,連打坐都冇了心情。
“進來吧,黃錦給徐閣老搬張椅子。”
“是,主子。”
“微臣謝皇上。”徐階顫巍巍地起身坐在了椅子上。
“幾日不見,徐閣老怎地鬍子都白了。”嘉靖冇有一上來就興師問罪。
徐階不比其他人,他野心極大。
“微臣都六十多了,鬍子早就白了,我等凡夫俗子如何能和陛下相比。”
徐階自嘲笑道,心裡卻不敢有絲毫放鬆,揚州的事情鬨得如此大,皇上不可能不知道。他們看似閒聊,其實試探已經開始了。
“朕已經安排你的學生張居正入閣,國事如此繁重,徐閣老不必把所有事情都壓在自己身上,徐閣老何不把身上的擔子分一些出去。須知有些事情急不來,越急越容易出錯。”
“臣一心隻有皇上,隻有我大明朝。微臣若是有任何不對的地方,請陛下明示,若果真是臣的疏忽,臣願意辭官歸鄉。”
徐階把頭上的官帽脫了下來,放到胸前。
嘉靖將徐階的表情儘收眼底,這為君為國不帶私心的模樣讓他起了疑心。
“揚州是怎麼回事?”
嘉靖起身走下道台,他真就不信徐階在這件事情上是乾淨的,還是他確信能把自己摘出去。
“回陛下,揚州府的鹽場灶戶暴動和商人罷市的事情微臣都聽說了,歸根到底是朝廷一次性收繳他們和嚴家侵吞的國帑,他們不願,所以想儘辦法從百姓身上搜刮。內閣已經發出急遞讓揚州知府酌情延緩收繳的進度了。”
揚州知府被人謀害的訊息是通過錦衣衛的路子傳來京城的,加上事情發生後海瑞就將訊息封鎖,所以徐階身為內閣首輔也不知道揚州知府被謀害了。
現在隻有當事人和嘉靖知道這件事。
“可是揚州知府死了!”嘉靖慍怒。
徐階聽了這話,神色大驚,手裡的官帽也握不穩,那頂象徵著大明士大夫最高權力的帽子滑落在地。
“陛下,微臣實不知道這件事情啊。”
“你當然不知道,我大明朝的官員都爛完了、死絕了,你估計才能知道。”
嘉靖說著將海瑞呈上的那份奏書甩給了徐階:“你自己好好看看吧,謀害朝廷命官如此駭人聽聞之事,朕禦極四十五年聞所未聞。”
嘉靖冷哼一聲。
徐階顧不上撿起地上的官帽,手指哆哆嗦嗦地翻看起摺子。
摺子上的內容並不多,徐階很快看完了。
“此事背後必有人謀劃,刺殺朝廷命官,如同向我大明朝宣戰。臣以為,必須徹查此事,無論後麵是怎樣的人,必須緝拿歸案。”
徐階頭上冷汗涔涔,背上更是被汗水浸濕,語氣裡透著悲憤。
“《道德經》第五十八章有雲:『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嘉靖手握法器,踱步於殿內,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上的徐階,緩緩說道:“朕的案頭上,剛剛收到海瑞遞上來的鹽政改革之法,那頭揚州知府就死於謀殺。”
“徐階,鹽政改革的事情拿回去好好議議。鹽政滋生了太多隻會侵吞國帑的蛀蟲,不能任其發展下去,你可知?”
“陛下聖明,微臣和內閣同僚一定仔細研究這鹽政改革之法。”
事情已經鬨到這種地步,在死了一個揚州知府的情況下,麵對皇上的盛怒,徐階也不敢有任何異議。
皇上的決心很大,鹽政改革勢在必行。
“神仙下凡問土地,去把土地爺也請來。還有兩個人要來,一個是朕親自任命的巡鹽禦史海瑞,另外一個是你的兒子徐璠,加上剛剛卸任鳳陽巡撫的漕運總督趙孔昭,三路諸侯一起來。”
“臣領旨。”
『叮』一道清脆響聲在道台簾後響起,嘉靖敲響了玉磬。
等到徐階離開後,黃錦忍不住問道:“謀殺朝廷命官可不是小事。鳳陽那邊的錦衣衛傳來訊息,揚州府遭遇火燒可不是一般的放火,而是用硫磺油和黑火藥製造的火災,這都不是普通人能弄來的東西。”
黃錦的意思很明顯,犯下這驚天罪行的人一定是朝廷內部的人,並且官職不小,不然怎麼能弄到這些官府嚴加管控的東西。
嘉靖一改剛剛嚴肅的表情,笑道:“你是想說,海瑞和衛東楚掌握了一些徐璠不願意公之於眾的證據,所以他殺人滅口、放火燒了揚州府衙,是想死無對證?”
“陛下聖明,要不然奴婢實在想不到有什麼人敢做這種驚世駭俗的事情。”
“你高看徐璠了,也高看徐階了,他們也不敢。”嘉靖篤定道。
“那奴婢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辦成這件事情。”
黃錦臉上肥油擠成一團,糾結之色溢於言表。
“火燒揚州府衙和揚州知府遇害是兩回事,不要弄混了。他們怎麼鬥,朕不管,他們也知道朕樂得看他們鬥。都是千年的狐狸,無論是海瑞提的鹽政改革還是別的什麼改革,為公為私都好,他們不會蠢到鬨出人命,還是一個知府的命。”
嘉靖走到精舍外,天上烏雲密佈,春雷滾滾,一場大雨再難避免。
黃錦亦步亦趨地跟在嘉靖身後,狂風襲來,把殿內簾子吹得獵獵作響。
風吹得黃錦睜不開眼睛。
嘉靖眺望南方,目光如炬,似是能透過烏雲看到千裡之外。
“黃錦。”
“奴婢在。”
“將揚州知府衛東楚遇害的事情公之於天下,就說衛東楚家中有寶物奇貨被強盜所害。”
黃錦語氣驚疑不定地問道:“主子這樣說豈不是顯得我大明朝的官員有些兒戲了,天下人都不會相信吧?”
“不信就不信吧,區區一個四品官員榮辱得失在天下人麵前算什麼,在朕麵前算什麼。”
嘉靖轉身往道台走,邊走邊說道。
“近日京中不是流傳著楚王得狗頭金至寶,為防止賊人惦記準備向朕申請增加衛兵一事。”
黃錦心中一驚,陛下最近十分喜愛狗頭金這等物件。
恰好楚王手裡有一塊,這樣說來陛下有意將事情往楚王身上扯?
“回主子,確有此事。”
突然,門外侍衛稟報導。
“北鎮撫司齊大柱求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