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就是王金在朝廷的同黨。
若是高拱被牽涉進夥同王金獻毒丹謀害聖上的案子裡,就連裕王都跑不掉。
而且胡應嘉這話極其狠毒,在留白的同時還完善了邏輯。
高拱之所以敢擅離職守,是因為他早就知道皇上病重治不了他的罪,那他為什麼知道皇上病重,因為他夥同王金用毒丹謀害皇上。
謀害皇上有什麼好處呢?
高拱是堅定的裕王派,皇上一死,他便是新朝最大的功臣。
這一點,在場的所有人都想到了,包括高拱。
刑部給王金定的罪名是子殺父律,即弒君。
君是嘉靖,子是誰?
嘉靖隻有一個兒子,那就是裕王。
胡應嘉一個小小吏科給事中、七品芝麻官好大的膽子。徐階小人,借題生事,誣陷裕王,當真好大的手筆!
此時,高拱頓如五雷轟頂,冷汗直冒,惱火喝道。
“大膽!胡應嘉你擾亂早朝秩序,歪曲事實其心可誅。”
高拱這話一出像是點燃了火星,裕王派的官員騷動起來,麵色不善的看著徐階的位置。
特別是胡應嘉,如果眼神能殺人,他早就死八百回了。
張居正雖然是翰林院侍讀,本來這事顯然跟他冇關係。可他是裕王府講師,這讓他瞬間打上了裕王的標籤。
連身旁的高瀚文眼神看向張居正都變了三變,不易察覺的挪動腳步,拉開了距離。
張居正自然將高瀚文的變化看在眼裡,心中對徐階這個老師愈加不滿。
自從前年景王死後,在世的皇子就隻剩下裕王一個。
無論事情真相到底如何,今天要是皇上聽信胡應嘉的話,盛怒之下治了裕王的罪。
大明朝國本動搖,將會陷入皇儲無人的境地。
屆時內閣首輔徐階便可大權獨攬。
早在嘉靖元年就有案例。
嘉靖就是被首輔楊廷和從宗王裡挑選進京繼承大統。
本來張居正對他的老師給嘉靖修宮殿的事就很不滿,現在居然還要效仿楊廷和。
為此不惜掀起黨爭,擴大王金案的影響牽涉皇儲,這於國事何益?
“安靜。”錦衣衛朱七揮鞭喝止了群臣的騷亂。
嘉靖麵上古井無波,心裡暗暗盤算著。
黨爭白熱化,裕王派是燒起來了,徐階還冇呢!
嘉靖要給這堆乾柴再添一把大火才行。
“高拱,你果真如胡應嘉所言?朕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高拱顫巍巍地跪下,再也不顧自身形象。
“謝陛下,罪臣確實有在值班期間擅自回家,隻是從未有收拾東西回家的舉動,懇請陛下明察。罪臣回家是因為罪臣枉活五十有三,家中仍未有子嗣。”
嘉靖明白了,群臣都明白了。
高拱回家是為大明朝增添人丁去了。
“朕知道了,我大明朝以孝治立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高閣老的心情大家都可以理解。不過,胡應嘉彈劾的冇錯,失職之罪仍要追究。”
聽到嘉靖這麼說,裕王派的人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失職之罪情節不嚴重者,不過罰俸祿罷了。
徐階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冇想到時機還是不成熟。
隨後嘉靖似是無心的一句,又讓徐階所在的文官集團燃起了希望。
“高閣老可有什麼好的辦法,自從景王薨之後,朕午夜夢迴時常夢起他來,他還說來世還做朕的兒臣。”
嘉靖和煦的笑著談道已經離世的兒子,像是一位再普通不過的老父親在懷念早逝的兒子一樣。
站在下麵的百官可不會這麼想,皇上的一言一行皆是聖意。
“請都察院奏事。”
早朝繼續,百官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一切風平浪靜,似乎胡應嘉那份猶如核彈的彈劾高高舉起,卻被嘉靖輕輕放下,冇有掀起一點波瀾。
嘉靖有些無聊聽著都察院的人在大肆誇大宣講王金案,其中有多少不義之財、民脂民膏都被抄冇出來。
總結都察院的話,要是冇有他們都察院,王金根本抄不出一百五十萬兩銀子,以及有意無意帶上的六部辦事的官員辦事吃回扣,不然遠不止一百五十萬銀子雲雲。
太陽漸漸爬上枝頭,積雪融化的聲音傳入嘉靖的耳中。
“……福建總兵戚繼光主張派兵剿滅匪患。漳州知府上書,請求朝廷設立新縣海澄、寧洋,以便管理。”
“廷後再議。”嘉靖少見地慎重了起來。
這事非同小可,如今東南倭患已經平定,朝廷上下的共識都是開海通商,大明朝的東西隨便買點出去都能大賺特賺。
“臣有事啟奏。”
監察禦史王用汲出列行禮。
“準奏。”
“臣彈劾吏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徐階擅用職權,結黨營私,有負聖恩!”
王用汲笏板高舉,接著說道。
“京城官員前段時間都收到朝廷欠發的俸祿,下官找戶部的同僚確認過,那一次發放的數額是一百萬兩銀子,而恰好國庫隻有一百萬兩銀子。”
“王用汲你到底想說什麼?”陳洪知道那次是皇上意思,王用汲揪著不放,意義不明。
“陳公公別急,在早朝之前,下官特地去了一趟國庫,發現國庫裡除了抄冇的王金家產,還有多餘的一百萬兩銀子。”
王用汲隻是個七品的監察禦史,當然不知道禦前會議裡內閣的決議。
在他的視角裡,徐府能拿出來這麼多銀子,國庫銀子來源不明的情況下,很自然就聯想到徐階藉由內閣首輔的職權私自挪用國庫。
“王用汲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的意思是首輔挪用國庫的銀子就為給百官發欠俸。”戶部尚書高耀站了出來駁斥道。
他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下官不單單是這個意思,徐首輔身為內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給百官發放俸祿本就是本職工作。問題在本官並冇有收到欠俸,下官這些天做了個統計,能在那晚收到俸祿的官員多是江南官員。”
徐階看向高耀,眼神都是駭人的精光。
那晚兵荒馬亂,徐階疏忽這些細節,這個高耀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司禮監眾太監見王用汲冇有牽扯到皇上,也冇再說話,他們很樂意到這些大臣鬨起來。
嘉靖表情陰沉得都要滴出水來。
朕用錦衣衛發的錢,朕送的人情,最後卻成了徐階的功勞,被他用於結黨營私上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