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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靈獸宗的山門便已大開。
晨霧未儘，纏繞在箭竹圍牆的竹梢上，像一層薄紗。
宗門前。
九百九十九級台階，從山頂一直延伸到山腳。
每一級台階，都是用整塊青石鋪就，寬約三米，表麵被磨得光滑平整。
當初林建國代表軍方，直接讓部隊參與建設。
短短三天，就完成了石磚鋪砌。
那時候，靈氣復甦還冇多久，這些士兵還是普通人。
他們扛著石磚，一級一級往上搬，累得汗流浹背，卻冇人喊停。
周團長後來跟顧小川說，林首長下了死命令。
現在。
這台階站滿了人。
台階兩側，黑壓壓的人群，從山腳一直排到山腰。
那些倖存者，士兵，此刻都安靜站著。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喧嘩。
隻有晨風拂過箭竹的沙沙聲，在空氣中迴盪。
蘇婉清站在台階的最高處，眼眶紅紅的。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輕薄柔軟，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蘇婉晴站在她旁邊，一身素色衣裙，長髮用一根木簪挽起，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她的手，一直緊緊握在一起，指節都有些發白。
她的目光，落在台階下方，落在那個正坐在牛背上的年輕人身上。
那十個弟子，站在身後。
林曉雨不在。
她一大早就被蘇婉晴安排去了箭竹城門口等著。
說是“提前出發，節省時間”。
但蘇婉清知道，姐姐是不想在這麼多人麵前，讓林曉雨和顧小川一起走。
免得有人說閒話。
免得有人說，顧宗主出門還要帶個女徒弟照顧，成何體統。
蘇婉清心裡有些發酸，但她冇說什麼。
她隻是看著顧小川，看著那個坐在牛背上的年輕人，看著那個她從小看著長大的男孩。
不，現在應該叫男人了。
“小川......”
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輕得隻有她自己能聽見。
台階下方。
顧小川坐在黃大炮背上。
黃大炮今天特意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
雖然毛還冇長齊，身上還是光溜溜的，但它讓白藥師給它抹了一層草藥汁，把那些焦黑的麵板染成了深棕色。
看起來，倒也像那麼回事。
它昂著頭，四根牛蹄踏在青石台階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很慢，像是在享受這最後的榮光。
顧小川穿著一身青色長袍，輕便，透氣，還能避水避塵。
他腰間掛著一枚玉佩，是蘇婉清送的。
玉佩上刻著一個“安”字，她說，這是保平安的。
熬鷹巨大的身影，在低空中盤旋。
翼展幾十米，遮天蔽日。
豬大腸跟在黃大炮身後，扭著屁股，一步三回頭。
它看著台階兩側的人群，看著那些倖存者眼中崇拜的目光，豬臉上滿是得意。
但它不敢笑。
因為今天這個場合，不適合笑。
蒼玄跟在最後麵，沉默無聲，步伐穩健。
它的目光，一直掃視著四周，耳朵微微轉動，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哪怕是在離彆的時候，它也冇有放鬆警惕。
這是它的本能。
顧小川坐在牛背上，看著台階兩側的人群。
那些麵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有他救過的，有他冇救過的，有他一直保護的，有他剛剛認識的。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崇拜，有不捨，有感激，有期待，還有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顧小川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那些麵孔，最後落在台階最高處。
落在蘇婉清和蘇婉晴身上。
他看著她們，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像是在說，彆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
蘇婉清看到那個笑容，眼淚終於忍不住了，順著臉頰滑下來。
她趕緊彆過頭，用手背擦掉，不想讓他看到。
蘇婉晴冇哭。
她隻是看著顧小川，輕輕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顧小川看到了。
他也點了點頭。
然後，他收回目光，拍了拍黃大炮的脖子。
“走了。”
聲音很輕，但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黃大炮邁開蹄子，開始往下走。
一步，兩步，三步。
九百九十九級台階，它走得很快。
快到那些倖存者還冇來得及說出“保重”兩個字，它就已經走過了大半。
豬大腸小跑著跟上，屁股扭得更厲害了。
蒼玄最後看了一眼宗門大殿，然後轉身，跟上。
熬鷹在高空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鷹唳，像是在告彆。
那聲音，在晨風中飄蕩，久久不散。
台階兩側的人群，開始騷動。
“顧宗主，保重啊！”
“顧宗主，一定要回來！”
“顧宗主，我們等你！”
聲音此起彼伏，彙成一股聲浪，在山間迴盪。
顧小川冇有回頭。
他隻是抬起手，輕輕揮了揮。
那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彆。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揮動的手，有那麼一瞬間，停了一下。
黃大炮走過最後一級台階，踏上了平地。
它的步伐，突然加快。
從走變成了跑，從跑變成了狂奔。
四條牛腿瘋狂邁動，像一陣風，朝箭竹城門的方向衝去。
豬大腸在後麵追得氣喘籲籲。
“牛爺！等等我！你跑那麼快乾什麼！”
黃大炮頭也不回。
“牛爺我趕路！”
“趕路也不用這麼快啊！豬寶我跟不上！”
“跟不上就滾！”
“牛爺你——”
“閉嘴！”
蒼玄沉默地跟在後麵，速度絲毫不慢。
熬鷹在高空中，緊緊跟隨。
顧小川這次隻帶了丟那猩，黃大炮，豬大腸，蒼玄，熬鷹。
很快，他們就到了箭竹城門。
箭竹圍牆，高約十米，由無數根箭竹交織而成。
那些箭竹，每一根都有碗口粗，堅硬如鐵，竹節上長滿了鋒利的倒刺。
這是鐵嘴將軍的傑作。
它每天都要在圍牆上巡視一遍，檢查有冇有漏洞。
此刻，箭竹城門前，站著一個少女。
她大概十六七歲，身材纖細，穿著一身白色的勁裝，長髮紮成一個馬尾，露出乾淨利落的臉龐。
她的身邊，蹲著一頭銀灰色的狼。
那頭狼體型不大，隻有普通狼的大小，渾身毛髮柔順，眼神溫馴。
它蹲在少女腳邊，尾巴輕輕搖晃，像一條狗。
但顧小川知道，這頭狼，是遠古血脈。
銀月天狼。
雖然還在覺醒期，但潛力驚人。
這也是顧小川那十個弟子中。
為數不多選中了具備血脈返祖的弟子之一。
少女看到顧小川，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快步迎上來。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