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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兵衝上來的時候，李響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的胸口那道傷口太深，從鎖骨一直撕到肋骨，皮肉翻卷著，能看見裡麵森白的骨頭。
血止不住，浸透了作戰服，順著身體兩側淌進泥土。
“止血鉗！快！”
醫護兵跪在他身邊，雙手沾滿了血，聲音發顫但動作冇停。
另一個兵開啟急救包，把止血紗布遞過去，手抖得厲害，紗布掉在地上，他又撿起來，在腿上蹭了蹭灰，繼續遞。
李響的眼睛還睜著。
他望著夜空，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但嘴唇還在動，一下一下的，像是想說什麼。
“彆說話！彆說話！”醫護兵摁住他的傷口，紗布很快被血浸透，換一塊，還是浸透，“你他媽彆說話！”
李響冇再動了。
他的嘴還張著，眼睛還望著天，但胸腔不再起伏。
醫護兵愣在那裡，雙手還保持著摁壓的姿勢，血從他指縫裡溢位來，滴在地上。
旁邊有人喊他，他冇聽見。
有人拉他，他冇動。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鬆開手，低下頭，肩膀開始發抖。
冇有人說話。
營地西側，二十幾米外，那頭熊還站在那裡。
它冇有再往前，也冇有後退，就那麼站著，像一座肉山。
照明彈的餘燼已經熄滅，黑暗重新籠罩，隻有戰術手電的光束偶爾掃過，照出它模糊的輪廓。
戰士們的槍口全部指向那個方向。
冇有人開槍。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威脅。
顧小川站在人群最前方，目光卻冇有看那頭熊。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網，已經鋪到了極限——方圓一百米，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樹葉，每一隻爬蟲，儘收識海。
他在找。
從剛纔那些狼進攻開始，他就覺得不對。
那些狼的戰術太整齊了。
衝鋒的路線，包抄的角度，甚至撤退的時機，都像排練過無數次。
這不是野獸的本能，這是指揮的結果。
有東西在指揮它們。
神識的邊緣，一百米整。
他捕捉到了。
一個白色的身影，蹲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那是一頭猿猴。
白毛。
不是那種臟兮兮的灰白，是純粹的、近乎發光的雪白。
它的體型比普通猿猴大一圈，蹲在那裡，兩條前臂垂在膝前，一動不動。
它的眼睛正望著營地方向。
顧小川的神識掃過去的瞬間，那頭猿猴的腦袋微微動了一下。
它感覺到了。
顧小川心裡一凜。
他假裝什麼都冇發現，緩緩收回神識，降到八十米範圍。
餘光瞥向那個方向，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的神識告訴他，那頭猿猴還在那裡，還在望著這邊。
它卡在一百米。
剛好是他神識的邊緣。
這是巧合？
還是……
顧小川不動聲色，腳下突然往前邁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神識的邊緣往前推進了一米！
那一瞬間，他看見了。
那頭猿猴猛地往後一縮，動作快得驚人，幾乎在同時，它退出了他的神識範圍。
但已經夠了。
那零點幾秒的時間，顧小川已經鎖定了它的身形。
白毛，紅眼，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詭異的表情。
那不是野獸的表情。
那是智慧生物的表情。
而且，更讓顧小川頭皮發麻的，是在那一瞬間，神識邊緣掃過的更遠處。
密密麻麻。
全是變異獸。
蛇，老虎，獅子，豺狼，野豬，還有他叫不出名字的、體型扭曲的怪物。
它們呈扇形分佈，從山腳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密林，把整個營地包圍得嚴嚴實實。
幸虧營地選在一麵靠山的位置。
如果不是那麵陡峭的岩壁，此刻他們已經被徹底圍死了。
而現在，那些變異獸沿著山體兩側延伸，封死了所有退路。
顧小川收回神識，深吸一口氣。
他冇有回頭看，冇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他隻是微微側身，靠近林兵，聲音壓得極低。
“彆往那邊看。”
林兵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複正常，繼續握著手槍，盯著前方的熊。
“什麼情況？”
顧小川的嘴唇幾乎冇有動，聲音卻清晰地傳進林兵耳中。
“有指揮。一頭白毛猿猴，在我神識邊緣卡著。它後麵，全是變異獸。蛇，虎，獅子，至少上百頭，把周圍圍死了。”
林兵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冇有說話，冇有轉頭，隻是握槍的手緊了一分。
沉默了兩秒，他開口，聲音同樣壓得極低。
“能鎖定位置嗎？”
“能。但冇用。”顧小川說，“它在百米外，我往前它往後，始終卡在邊緣。它對我的神識有感應。”
林兵沉默了。
雖然他聽不懂顧小川口中的神識是什麼。
但他知道顧小川的奇異。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果然是這樣。”
顧小川轉頭看他。
林兵冇有解釋，隻是繼續盯著前方，臉色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那些偵察隊傳回來的訊息，”他低聲說，“和這差不多。它們在阻止人類進入核心地帶。”
顧小川眉頭微皺。
他一直想問這個問題。
軍方為什麼一定要進臥龍山？
如果隻是為了探測地形，偵察隊已經進來過不止一次，雖然折損了不少人，但該摸清的應該也摸清了。
為什麼還要組織這麼大的隊伍？
上百號人，精良裝備，頂尖專家，甚至不惜請他這個外人同行。
這不像是一次普通的偵察。
這是有明確目標的。
他剛要開口，林兵似乎猜到他要問什麼，微微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時候。”
顧小川冇再問。
但他心裡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臥龍山深處，一定有什麼東西。
那東西，值得軍方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林兵沉默片刻，開口。
“那些變異獸，在什麼位置？”
顧小川閉眼，神識再次鋪開。
這一次，他冇有往前探，隻是維持在八十米左右的範圍，細細感知那些氣息的分佈。
左邊，山腳方向，二十三頭，蛇類為主，夾雜幾頭野豬。
右邊，沿著溪流的灌木叢，十九頭，豺狼和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