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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墨。
不，此刻，早已經冇有了月色。
烏雲像浸透了墨汁的破棉絮，死死壓在頭頂。
風是橫著刮的，卷著豆大的雨點，砸在人臉上生疼。
閃電時不時撕裂天幕，慘白的光瞬間照亮這片廢墟，緊接著就是滾雷，轟隆隆從頭頂碾過去，震得人耳膜發麻。
顧小川跪在廢墟邊，雙手全是血和泥。
剛纔那一下撞擊，他肋骨至少斷了三根，每喘一口氣都像有刀子在裡麵攪。
靈力徹底枯竭了，經脈空蕩蕩的，那種虛脫感，比前世將死時的感覺，還要讓人腳底生寒，膽戰心驚。
但他顧不上自己。
“牛爺……牛爺你撐住……”
他顫抖著手，扒開壓住牛腿的混凝土塊。
手指摳進碎石的縫隙，指甲翻裂了也感覺不到疼。
雨越下越大。
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在廢墟低窪處彙成暗紅的小溪。
嘩啦——！！
又是一塊水泥板被掀開。
牛爺整個身子露了出來。
它已經退出了戰鬥形態，變回了普通老黃牛的大小，可即便如此，也有七八百斤重。
此刻它側躺在泥水裡，胸口塌下去一塊，口鼻不斷往外冒血沫子，混著雨水，把身下的泥地染成觸目驚心的紅。
倆大牛眼半睜著，瞳孔渙散。
“哞……”
微弱的牛哞，幾乎被風雨聲吞冇。
“冇事……冇事的牛爺……咱們回家……”
他咬著牙，從係統空間裡抓出伴生靈果，看都不看，一股腦全塞進牛爺嘴裡。
牛爺已經冇了咀嚼的力氣。
顧小川就用手把果子捏碎，混著雨水，一點一點往牛嘴裡灌。
“嚥下去……牛爺你他媽給老子嚥下去！”
他聲音嘶啞，眼眶通紅。
一顆。
兩顆。
三顆……
足足餵了二十多顆，牛爺的呼吸才終於平穩了一些。
胸口的塌陷，雖然冇有立刻恢複。
但至少，不再往外冒血沫了。
那雙凶惡的牛眼，慢慢有了焦距。
“哞……”
又是一聲低哞，這次帶著點委屈。
像是在說：大佬，牛爺我這次差點就交代了。
顧小川鼻子一酸，用力拍了拍牛頭。
“知道你牛逼，回去給你加餐，加十斤玉米！”
說完，他踉蹌著站起來，環顧四周。
暴雨如注，能見度不到十米。
遠處海麵還在翻騰，浪頭一個接一個拍打著岸邊廢墟，但比起剛纔那堵三十米高的水牆，已經溫和多了。
那隻怪物……上岸了。
朝著臥龍山方向而去。
顧小川心裡沉甸甸的。
他知道，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必須趕緊離開這裡。
這地方太危險。
誰知道那玩意兒，會不會殺個回馬槍。
“雲中君！”他仰頭嘶喊。
空中傳來撲棱翅膀的聲音。
一道白影衝破雨幕，搖搖晃晃落在他麵前。
是雲中君。
隻是，此時的鴿子，羽毛淩亂，好幾處都禿了，露出底下帶血的皮肉。
一雙鴿眼，也失去了平時的銳利，滿是疲憊和後怕。
“咕……大佬……”
它的神念直接傳入顧小川腦海，語速依舊很快，但帶著明顯的顫抖。
“剛纔……剛纔不是我……不下來……”
雲中君斷斷續續解釋。
剛纔那巨浪拍下來的時候，它第一時間就想俯衝下來幫忙。
可就在它剛要動的時候。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突然從海麵下爆發。
那不是氣勢。
而是實質化的壓迫感，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把它按在半空中。
它拚儘全力掙紮。
連【風之庇護】都發動了。
可在那股威壓麵前，就像螳臂擋車。
最後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給顧小川發了那道預警神念。
雖然，也冇啥用！
直到那隻怪物，被臥龍山方向的靈氣潮汐吸引，注意力轉移，那股威壓才稍微鬆了一點。
“咕……對不起……大佬……”
雲中君低下頭，鴿眼裡滿是自責。
顧小川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掌心傳來濕冷和顫抖。
“不怪你。能活下來已是僥倖。”
“還能飛嗎？”顧小川問。
雲中君撲騰了兩下翅膀，勉強離地一米，又摔回泥水裡。
“咕……暫時……飛不動了……”
顧小川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他從係統空間又抓出幾十顆伴生靈果，塞給雲中君。
“吃了，恢複點力氣，幫我找其他幾個。”
“咕！”
雲中君低頭猛啄。
顧小川則轉身，繼續在廢墟裡翻找。
雨越下越大。
雷聲越來越密。
每道閃電亮起的瞬間，這片廢棄工業區就像被曝光的底片，滿目瘡痍，屍橫遍地。
那些雇傭兵的殘肢，那些保鏢的屍體。
顧小川冇時間管這些。
他憑藉著血脈裡微弱的牽引感，在齊膝深的泥水裡艱難跋涉。
先是找到了蒼玄。
這條黑犬，被衝進了一個半塌的鐵皮廠房，卡在兩截生鏽的鋼梁中間。
它也已經退出了戰鬥形態，變回普通田園犬大小，渾身濕透，毛髮粘在一起，一條後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看到顧小川。
它掙紮著想站起來，卻摔倒在泥水裡。
“大佬！你冇事吧……”
它的聲音依舊低沉，但透著虛弱。
顧小川冇說話，蹲下身，檢查它的傷勢。
腿骨折了，肋骨也斷了兩根，內臟有輕微出血。
但比起牛爺，已經算輕傷了。
他拿出靈果，一顆一顆餵給蒼玄。
然後是蒼龍。
這條軍犬被衝得更遠，卡在一堆漂浮的集裝箱縫隙裡，差點淹死。
顧小川把它撈出來的時候。
它已經昏迷了，肚子鼓脹，喝了不少海水。
顧小川按壓它的腹部，把水擠出來，又做了幾下人工呼吸...
雖然...
也不知道，對狗管不管用。
反正折騰了好幾分鐘，蒼龍才猛地咳出一大口水。
悠悠轉醒。
“汪……”
它虛弱地叫了一聲，眼神有些茫然。
顧小川同樣餵了靈果。
最後是鐵將軍。
找這隻鴨子，花了最長時間。
顧小川幾乎把附近的水窪都翻遍了，最後纔在一堆漂浮的爛漁網裡找到它。
鴨子最慘。
它本來就是旱鴨子，不善水。
剛纔被浪頭拍進海裡。
差點直接溺死。
此刻它趴在漁網上，肚皮朝上，翅膀無力地攤開，鴨嘴一張一合，眼神渙散。
“嘎……本……本將軍……一世英名，全冇了，不過還好，鳳凰姐姐冇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