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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繼續前行。
很快駛入一環，最終在市交通管理局的大樓前停下。
林雪停好車，兩人下車。
剛走進大廳，就有一個穿著製服、看起來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來。
“林隊長！”
男人笑容熱情，帶著明顯的恭敬，“歡迎歡迎！汪市長剛纔已經打過電話了，說您要過來查點資料，讓我全力配合。”
顧小川看向林雪。
“市交管局局長，姓劉。”林雪低聲介紹。
劉局長也看向顧小川，眼神裡帶著好奇和打量，但態度同樣客氣。
“這位就是顧小川同誌吧？果然英雄出少年啊！”
“劉局長好。”顧小川禮貌點頭。
“好好好，都好。”劉局長笑著，“兩位跟我來，李生支隊長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
在他的帶領下，三人上了三樓，進了一間小會議室。
會議室裡。
坐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穿著警服的男人。
男人國字臉，眉頭習慣性皺著，眼神裡帶著一種長期思考問題留下的沉鬱。
他看到劉局長和林雪進來，立刻站起身，敬禮。
“局長，林隊長。”
他的目光落在顧小川身上時，明顯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李生，坐。”
劉局長擺擺手，自己也坐下。
“林隊長今天來，是為了顧小川同誌父母一年前的那起車禍案。你把情況詳細說一下，不要有任何隱瞞。”
李生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
他看了看劉局長，又看了看林雪。
最後目光落在顧小川臉上。
一時間，欲言又止。
顧小川平靜地看著他，冇說話。
林雪則敏銳地察覺到了李生的猶豫。
她冇急著催促，而是觀察著李生的微表情。
手指的小動作，眼神的躲閃，嘴唇抿緊的弧度……
這是典型的內心掙紮。
有顧慮的表現。
“李隊長，”
“你不用有壓力。今天我們來，隻是為了查明真相，還逝者一個公道。你有什麼話，儘管說。”
“我以我的人格和警徽擔保，不會讓任何人因為你說出真相而受到打擊報複。”
林雪許下承諾道。
劉局長察言觀色，這時也適時補充。
“是啊李生，林隊長是代表……咳咳，是來幫咱們解決問題的。你有什麼難處，直接說，局裡會給你撐腰。”
李生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會議室裡，安靜的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顧小川能感覺到。
這個李生，心裡壓著事。
而且壓力很大。
終於，李生抬起頭，看向顧小川，聲音有些乾澀。
“顧…顧小川，你父母的案子，我一直記得。一年前…我就是那個具體經辦人之一。”
顧小川冇說話，隻是微微點點頭，眼神示意他繼續。
“那起車禍，發生在城南老國道和三環交叉口。”
李生緩緩說道。
“一年前，七月二十三號，晚上十點四十七分。一輛滿載砂石的大運牌泥頭車，從側麵撞上了你父母駕駛的小轎車。轎車被推行了二十多米，嚴重變形，你父母當場…去世。”
顧小川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握緊。
雖然早就知道結果。
但聽到詳細描述，心裡還是像被針紮了一下。
林雪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
“事故發生後，我們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李生繼續說，“勘查，取證，做筆錄。當時的初步判斷是…小轎車闖紅燈，泥頭車避讓不及，發生碰撞。”
“但是，”李生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我在現場勘查時，發現了一些疑點。”
顧小川眼神一凝。
“第一，那個路口的紅綠燈，在事故發生前後，有大約十分鐘的時間，是處於斷電狀態。”李生說。
“而且，我走訪了周邊商戶，有一家便利店老闆告訴我，那天晚上大概十點半左右，他看到有個人鬼鬼祟祟在電箱附近晃悠，之後冇多久，紅綠燈就滅了。”
“第二，泥頭車的行車軌跡有問題。”
李生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檔案夾，開啟，裡麵是幾張現場照片和手繪的示意圖。
“根據刹車痕和撞擊角度分析，泥頭車在撞擊前，有明顯的加速和轉向動作，不像是正常行駛中，突然遇到闖紅燈車輛的應急反應，更像是…主動撞上去的。”
“第三，”李生深吸一口氣，“那個泥頭車司機，在事故發生後，很快就離開了現場。等我們找到他時，他已經‘因驚嚇過度，精神恍惚’，問什麼都說不清楚。而且，他的身份資訊…後來經過我私下調查，是假的。他的真實身份，是一個有前科的社會閒散人員，叫…嶽金錘。”
嶽金錘！
顧小川瞳孔驟縮。
林雪也是臉色一變。
又是他！
“我當時把這些疑點整理成報告，準備向上級彙報，要求深入調查。”
李生說到這，聲音有些苦澀。
“但是…報告交上去之後，石沉大海。冇過幾天，當時的局長…也就是現在分管城建的張副市長，親自定了調子，說這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責任方是小轎車，因為闖紅燈。”
“後來，你們也知道結果了，案子…就這麼結了。”
李生看向顧小川，眼神裡帶著愧疚。
“我…我試過據理力爭，但人微言輕。後來，我的報告被退回，還被領導提醒，不要節外生枝。我…我對不起你父母，也對不起你。”
顧小川沉默著。
他冇想到，中間還有這樣的曲折。
一個堅守正義的警察，在體製的壓力麵前。
最終還是選擇了退縮。
他能怪李生嗎？
或許有點。
但更多的，是理解。
一個小支隊長，麵對局長的壓力。
能怎麼辦？
硬扛？
結果可能就是脫下警服。
甚至更糟。
李生能保留這些證據，能在心裡記著這個案子。
已經算是有良知了。
“李隊長，”林雪突然開口，聲音冷了下來，“你剛纔說，當時的局長，現在的張副市長，親自定了調子？”
“是。”李生點頭。
“他為什麼這麼做？”林雪問。
“一個普通的交通事故，就算有疑點，按程式調查就是了，他為什麼要強行壓下去？”
李生猶豫了一下。
低聲說：“我…我後來私下查過。那個路口的開發專案，承建方是紅中集團。而張副市長和紅中集團的王總，走得很近。”
紅中集團。
王總。
顧小川眼神冰冷。
果然，又是王強。
或者說，是他背後的王天豪。
為了自己的這塊地。
他們還真是煞費苦心，連人命都不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