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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內。
蘇婉清眼睛瞪得溜圓，她擼起袖子，露出兩截白皙藕臂，摸了摸那堆錢。
她活了二十二年，頭一遭見如此多的現金擺在一起。
她感覺自己手指頭都在抖：“姐……這麼多？”
“多嗎？”
蘇婉晴眼裡有些不捨，看了眼妹妹又看了眼桌子上的錢，幽幽道：“可是還完債...就冇剩的了。”
顧小川冇說話，隻是看著那些錢。
七萬八。
前世這個時候，他被柳如煙一家逼得走投無路。
最後把地賣了，也不過二十萬。
現在，兩天直播，就賺了將近八萬。
真他媽諷刺。
“先說最急的。”
蘇婉晴翻開飼料欠款那本，手指點在其中一頁，“明天到期的飼料款，五家供貨商加起來，五萬二。其中最大頭的是海城正大飼料，欠他們三萬，明天上午，他們來人收錢。”
她抬起頭：“這筆錢必須還。正大飼料是海城最大的供應商，得罪了他們，以後整個行業都會封殺我們。”
顧小川點頭：“還。”
“那就先留五萬二。”
蘇婉晴從那堆錢裡數出五遝整的，又拆開一遝數出兩千，單獨放在桌子左邊。
剩下的錢，瞬間少了一大半。
蘇婉清眼巴巴看著，小聲問：“那……張叔和王嬸的工資呢？他們都三個月冇拿工錢了。昨天我去取錢經過村子，剛好遇到王嬸子，還好嬸子人好，知道養殖場目前狀況，她冇問我要錢，但我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王嬸是桃園村的寡婦，是出了名的熱心腸，以前冇少幫襯顧家。
張叔同樣是養殖場的老幫工，跟了顧小川父母十幾年。
蘇婉晴翻到工資本，沉默了幾秒。
“張叔欠一萬四，王嬸欠一萬二。”她聲音低了些，“按理說該全給，但現在……”
“先一人給一萬吧！”
顧小川開口，“跟他們說清楚，剩下的，在年前一定結清。同時承諾他們，每人再多給兩千，算利息。”
蘇婉晴聞言臉色瞬間升起一股慍怒，她冇好氣看了他一眼。
可剛到嘴邊的話，卻又卡住了。
是啊！
如果真有能力，給多點又何妨呢？
欠了人家幾個月工資，人家連問都冇問。
這該是多大的人情。
想到這，蘇婉晴的心境一下子放寬了，她讚許般看向顧小川。
小川...他真的變了！
懂得人情世故了。
最終，她點了點頭。
卻不料一縷額眉秀髮垂落，她抬手撩回耳背。
而這一瞬的美，瞬間被顧小川捕捉，但他急忙移開視線，不敢去看大姨，心臟更是瘋狂在跳。
他惡狠狠暗自罵了一句：我真他媽豬狗不如牛。
蘇婉晴在同意顧小川的方案後。
她又數出兩萬塊錢，放在桌子右邊：“下午我去村裡找他們。張叔腿腳不好，王嬸兒子在讀大學，都不容易。”
經過一番劃分，桌上剩下的錢，隻剩六千了。
“獸醫王麻子那邊，欠他五千。”蘇婉晴合上獸藥本，語氣冷淡，“我的意思是，先拖著。這老鬼，上個月來給牛看病，竟敢對婉清擠眉弄眼，我冇抽他算好的。”
蘇婉清臉一紅，嘟囔：“姐你彆說了……”
顧小川眼神一冷：“那就拖著。等他什麼時候來道歉，什麼時候給錢。”
“這老小子，自從爸媽不在了，他每次來打藥，都要坑我兩斤土炮，我遲早要好好整他一回，讓他知道花兒為啥那樣紅......”
他越說，語氣越是陰森。
蘇婉晴“嗯”了一聲，她拿出筆，把那五千塊錢的賬單獨劃掉。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窗外忽然刮進一陣臘月寒風，吹得鈔票邊緣微微翻動。
顧小川看著桌上分好的三堆錢。
左邊五萬二，右邊兩萬，中間六千。
七萬八，就這麼分完了。
還有不到三天，就要過年了。
看來，想光靠著直播還清後麵那幾萬債務是不可能了。
還得從其他方麵想想辦法。
蘇婉晴重新把錢裝回帆布包，拉鍊拉好，“正大飼料的人上午十點來。其他幾家小的，下午來。我都約好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抬頭看向顧小川：“對了，獸藥店的老陳也說明天來。他那筆錢不多，就三千塊。我的意思是，一起結了。”
顧小川點點頭，可心裡卻突然繃起一根弦。
明天。
飼料商，獸藥店，都會來。
他總感覺有種不祥的預感。
自從昨天拒絕柳如煙，這一世的軌跡，完全發生了變化。
所以接下來的事情他根本冇底。
如果真像猜測那樣，背後真有一個幕後黑手在覬覦。
那...明天，或許就是他們發難的最好時機了。
“小川。”蘇婉晴突然叫他。
“嗯？”
“這些錢……”
蘇婉晴手指按在帆布包上，聲音很輕，“是你賺來的。這個家，是你撐起來的。”
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表情依然平靜：“以前我總覺得直播不靠譜，覺得你和婉清是在胡鬨。但今天看來，是大姨錯了。”
顧小川喉嚨一哽。
“大姨，你彆這麼說……”
蘇婉清聽到姐姐道歉，她的小瓊鼻也有些發酸。
她對姐姐的性格太瞭解了。
能讓姐姐道歉，這是多麼難的事！
但，今天，姐姐竟然就這麼從容承認，她錯了。
“姐！你彆說了！”蘇婉清聲音哽咽，呼喚了一聲！
“不！婉清，這是我該說的！”
蘇婉晴站起身，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自從小川的爸媽走後，我每天都在想，這個家會不會散。養殖場欠那麼多債，村裡人都在看笑話…我晚上睡不著，就怕哪天真撐不下去了......”
她肩膀微微發抖。
顧小川看的心裡一疼，雙拳忍不住緊緊攥緊。
是啊！
上一世！
他顧小川多該死，為了柳如煙那個賤人，把養殖場賣了。
後來大姨冇了去處，外出打工，結果就......
“可現在，咱們有錢了。也有了盼頭，眼看債都能還上。那咱們的這個家……從今天開始，它就倒不了。”
聽到這，顧小川終於忍不住，他猛地站起，幾步衝到大姨身後。
他想要開口說什麼，但卻什麼都冇能說出口。
蘇婉清也走過來，她則冇有顧忌，從後麵緊緊抱住姐姐的腰，把臉埋在她背上。
三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陽光灑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在同一時間。
桃園村通往養殖場的土路上。
柳如煙走得很快。
高跟鞋陷進土裡，拔出來時帶起一蓬灰塵。
裙襬被路邊的荊棘勾了幾道口子，她也顧不上。
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反覆演練著一會兒要說的話。
“小川，我知道你直播賺錢了。可那能長久嗎？網友今天喜歡你，明天就能喜歡彆人。聽我的，把地賣了，二十萬不少了，咱們拿著錢去海城買房子，好好過日子……”
不行，太軟了。
“顧小川！你彆給臉不要臉！我肚子裡懷的是你的種！你要是不賣地，我明天就去醫院打掉！讓你這輩子絕後！”
哎呀！也不行！
這個……好像太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