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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臥龍山與桃園村交界處。
這裡有一片被當地人稱為野豬林的雜木林。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小川牽著牛，身旁跟著安靜的黑狗。
一人一牛一狗。
此刻就停在一道，臨時拉起的軍事警戒線前。
線是黃色的。
上麵印著黑色的“軍事管製區域”字樣，繃得筆直。
線後。
四名穿著迷彩作戰服、手持自動步槍的士兵。呈警戒隊形站立。
他們的眼神銳利，麵無表情。
而在他們身後更遠處。
還能看到迷彩帳篷和停著的軍用越野車。
氣氛肅殺。
這與周圍的山林鳥鳴，顯得格格不入。
顧小川身上的破布條勉強遮體，臉上、胳膊上滿是刮擦的紅痕和乾涸的泥汙，頭髮亂糟糟地頂著幾片枯葉。
黃大炮也恢複了尋常黃牛大小。
隻是皮毛的金色，比普通黃牛鮮亮些。
此刻它正耷拉著腦袋，牛嘴咀嚼著什麼，一副老實巴交的憨厚模樣。
蒼玄則安靜蹲坐在顧小川腳邊。
它的兩個豎起的耳朵，微微抖動，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這副組合。
一個像逃荒乞丐的年輕人。
一頭看起來還算健壯的黃牛。
一條精悍的黑狗。
在荷槍實彈的士兵麵前。
又顯得格外突兀。
“站住！軍事管製區域，禁止通行！”一名士兵上前一步，槍口雖未抬起，但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顧小川停下腳步。
臉上擠出幾分山裡人特有的、帶著點畏縮和茫然的表情。
他搓了搓手，聲音沙啞：“同、同誌……我是桃園村的，叫顧小川。俺……我進山放牛，這、這剛出來……咋不讓過了嘞？”
他故意帶上了點本地口音，語氣裡全是困惑和無措。
那士兵打量了他幾眼。
又看了看他牽著的牛和狗。
眉頭微皺。
但並冇有放鬆警惕。
一番檢查後。
顧小川心裡念頭飛轉。
軍方這效率，太快了。
封鎖線，都拉到了山腳。
看這架勢，絕不是臨時舉措。
難道臥龍山裡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暴露得更早？
“顧小川，桃園村……”
士兵覈對著資訊，抬頭又看了他一眼。
“安川養殖場？”
“對對對，就是那兒，養點兒雞鴨牛羊。”
顧小川連忙點頭，賠著笑，“同誌，這牛得吃草，山裡草好，所以……”
“在這裡等著。”
士兵打斷了他的話，轉身走向後方一個臨時搭建的、帶著天線的指揮帳篷。
顧小川隻能站在原地等。
他能感覺到，另外幾名士兵的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
帶著審視。
黃大炮不安地甩了甩尾巴，蒼玄的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嗚嗚”聲，被他用腳輕輕碰了一下。
製止了。
他可不想和這些兵哥哥發生矛盾。
約莫過了五六分鐘。
那名士兵才從帳篷裡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隊長模樣的士官。
士官走到顧小川麵前，臉上的表情，比剛纔那名士兵稍微緩和了些。
但依舊冇什麼笑容。
“顧小川是吧？你可以走了。”
士官聲音平穩。
“沿著這條路直接回村，不要停留，也不要拍照。”
顧小川聞言，心裡鬆了口氣。
但他臉上卻露出一縷憨厚的疑惑。
“同誌，這……這到底是咋回事啊？咋突然就不讓進山了？以後我家牛吃草可咋辦？”
他試圖讓自己的問題，聽起來像一個真正擔心生計的普通農民。
雖然，他本就是農民。
不過眼神裡，還是刻意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一點點抱怨。
士官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穿透人心。
“軍事行動，不便透露。”
士官的回答，簡短而官方。
“至於放牛…桃園村周圍荒地也不少，回你的養殖場好好經營吧。”
最後那句話。
語氣平淡。
卻突然讓顧小川心頭微微一凜。
回你的養殖場好好經營……
對方知道他的養殖場？
而且這話聽起來，似乎意有所指。
讓他彆再往山裡跑？
顧小川還想再試探幾句。
那士官卻已經轉過身，對旁邊的士兵揮了揮手。
“放行。”
警戒線被拉開一道口子。
顧小川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
這些軍人，紀律嚴明，口風緊得很。
他隻好嚥下滿肚子的疑問，牽起牛繩，低聲道了句謝。
然後帶著一牛一狗，穿過警戒線。
踏上了回村的水泥路。
走了十幾米。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名士官已經回到了帳篷邊，正拿起對講機說著什麼。
而且目光似乎...還朝他這個方向瞥了一下。
顧小川收回目光，心裡暗罵一聲。
看來對方對他的底細，恐怕不是一無所知。
那個電話請示……
到底是誰下的命令？
他不再多想，翻身騎上牛背。
黃大炮邁開步子，不緊不慢，沿著路朝桃園村走去。
蒼玄跟在旁邊，警惕地留意著身後的動靜。
一路無話。
下午的陽光已經開始偏西，將人和牲畜的影子拉得老長。
當“安川鄉村綠色體驗基地”那氣派的不鏽鋼自動門和嶄新的招牌出現在視野裡時。
顧小川心中那點因為軍方封鎖而產生的鬱氣。
稍稍消散了一些。
不管外麵如何風雲變幻。
這裡，是他的家，是他的根基。
然而，還冇靠近大門，顧小川就皺起了眉頭。
隻見基地內，此刻竟然圍了不下二三十人！
這些人大多三四十歲往上。
有男有女。
他們穿著打扮各不相同，但臉上都帶著一種相似的、混合著焦急、渴望和疲憊的神情。
他們聚集在遊客接待處的小樓前，低聲議論著。
時不時，還朝裡麵張望。
眼神熱切。
門口負責售票的李嬸子，正被幾個人圍著，臉上寫滿了無奈和為難，似乎在解釋著什麼。
顧小川隻看了一眼，心裡就明白了。
這不是來看牛爺、豬寶的遊客。
這是來“求藥”的。
為了“金脈草”和“玉露草”而來的。
一股煩躁湧上心頭。
直播帶貨，快速變現，看來是把雙刃劍。
錢是賺到了。
可這麻煩也像滾雪球一樣。
越滾越大。
今天能來幾十人堵門，明天就可能來幾百人。
到時候。
各種牛鬼蛇神。都會盯上這裡。
“必須得想個辦法了……”
顧小川喃喃自語，眼神沉靜下來。
“靠遊客門票和直播賣仙草，不是長久之計。”
“太顯眼，也太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