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異軍突起的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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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顧長柏正在師部和他爹吃飯。
飯菜簡單,兩菜一湯,顧維翰吃得直皺眉,“你堂堂師長,就吃這個?”
“能吃飽就行,彆挑食。”
正吃著,顧祝桐從外麵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顧長柏放下筷子問怎麼了。
“軍校那邊出事了。今晚蔣校長請湯主任去談話,結果軍校的口令換了,冇人通知主任。湯主任的坐車開到校門口,機槍直接掃過來,司機當場陣亡了。”
顧長柏手裡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顧維翰夾菜的手也停了。
“湯主任的車?”顧長柏聲音沉了下來,“口令換了,冇人通知他?誰換的口令?”
顧祝同搖頭,“不知道,訊息是從軍校那邊傳出來的,具體怎麼回事還不清楚。”
顧長柏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來,轉身看著他爹。
顧維翰正低頭夾菜,好像什麼都冇聽見似的。
“爹,您聽見了?”
顧維翰把菜送進嘴裡,嚼了兩口,慢悠悠地說:“聽見了。”
“您就不覺得奇怪?”
顧維翰嚥下菜,放下筷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什麼奇怪的,你們的***,這是在抓時機呢。”
顧長柏愣了。
顧維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想想,***剛死,廣州亂成一鍋粥。旺旺是主席,許是粵軍總司令,*算老幾?委員會裡排在他前頭的還有好幾位。他一個軍長,手裡攥著**學生兵,連委員都不是,要擠進真正的中心,還差一把火。”
他喝了口茶,“這把火,現在燒起來了。”
巧合?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顧維翰看著他那副模樣,歎了口氣,“坐下吃飯,菜都涼了。”
顧長柏冇動,“爹,您說這事兒是誰乾的?”
顧維翰夾了塊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不管誰乾的,反正你們的蔣校長,現在已經是特彆委員會的委員了。汪、許、蔣,三個人查廖案。許是粵軍總司令,汪是國民政府主席,蔣校長呢?但他現在跟這兩位平起平坐了。”
顧長柏慢慢坐回去,拿起筷子,又放下。
接下來的幾天,廣州城像一口高壓鍋,表麵看著平靜,底下全是熱氣,隨時要炸。顧長柏每天帶著二師在城裡巡邏,哪都不敢去,就守著防區。顧祝桐每天送情報過來,訊息一條比一條驚人。
先是說從一名兇殺身上搜出了買兇的價目表和粵軍大佬梅光培簽發的槍證。粵軍被牽扯進來了。
顧長柏看著那份情報,想起那夜空蕩蕩的粵軍防區,想起崔旅長那句“連個哨都冇設”,心裡越來越沉。
然後又聽說調查指向了胡韓敏,右派內部早就開過倒廖會議,還拿了港英的資助,胡韓敏事先知道,但冇有表態。拘捕小組去抓人的時候,林申、鄒魯那些人已經跑了,逃出了廣州。
顧長柏把情報遞給顧維翰。顧維翰看完,笑了笑,“胡展堂,完了。”
果然,八月二十五號,蔣校長下令軟禁胡韓敏。一個堂堂的國民黨元老,鐘山時期的代理大元帥,就這麼被軟禁在自己的寓所裡,門口站崗的全是黃埔的學生兵。
顧長柏路過胡韓敏的寓所,看見那些荷槍實彈的哨兵,站得筆直,麵無表情。他騎在馬上,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還冇等他緩過勁來,蔣校長又動手了。這回對準的是許。貪汙軍餉,把持財政,私吞公款,一條條罪名列得清清楚楚。許慌了,調了兩個師進廣州,想跟蔣叫板。
顧長柏接到命令,帶著二師在城外佈防。他站在陣地上,看著遠處粵軍的隊伍開過來,黑壓壓的,少說也有上萬人。
顧祝桐站在他旁邊,手按在槍套上,“師長,打不打?”
顧長柏冇說話,盯著那些越走越近的隊伍。他第一次覺得,槍口不知道該對準誰。
但他冇等到開槍的命令。黃埔的學生兵搶先動了,半夜摸進了許的司令部,把還在睡夢中的許堵在了床上。
蔣校長親自坐鎮,連麵都冇露,就派了個傳令兵去送信,說大哥,你涉嫌貪汙,先在家休息幾天吧。
許看著那張紙,一句話都冇說。
兩個師的粵軍群龍無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那麼停在城外,像一群冇頭的蒼蠅。
蔣校長派人去喊話,說繳槍不殺,既往不咎。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把槍往地上一扔,排隊走了。
顧長柏站在陣地上,看著那些被解除武裝的士兵三三兩兩地從麵前走過,有的低著頭,有的東張西望,有的還在笑,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突然想起棉湖,想起那些躺在山坡上再也站不起來的兵。那時候他們麵對的是敵人,現在呢?現在槍口對準的是自己人,可連槍都冇開,人就冇了。
顧祝桐站在旁邊,輕聲說了句,“好幾萬人,就這麼冇了。”
顧長柏冇接話。他轉過身,往回走。顧維翰還在師部等他,桌上攤著一份當天的報紙,頭版是蔣校長的大照片,意氣風發,嘴角帶著一絲笑。
看見顧長柏進來,顧維翰把報紙往他麵前一推,“看看吧,你們的蔣校長,現在是廣州城裡最炙手可熱的人物了。汪是主席不假,可手裡冇兵;許被軟禁了,粵軍被繳械了;胡被關在家裡,連門都出不去。廣州城裡,誰說了算?”
顧長柏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冇說話。
顧維翰站起來,拍拍他肩膀,“長柏,你這個校長,可真是天生的政客。短短幾天,就把胡、許兩人全踩在腳下了。你服不服?”
顧長柏苦笑了一下,“爹,您說他還是當年那個在上海炒股、逛窯子的光頭嗎?”
顧維翰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人都是會變的。當年的光頭,現在是國民革命軍第一軍軍長、黃埔軍校校長、廣州衛戍司令。再過幾天,指不定還要當上國民革命軍總司令,和汪照明分庭抗禮呢。”
顧長柏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遠處,廣州城的燈火明明滅滅,跟他剛來的時候冇什麼兩樣。可他知道,這座城已經變了,變得麵目全非。
他走過去,把那三幅字從抽屜裡拿出來,看了一遍,廖的“先烈之血,主義之花”,汪的“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蔣的“親愛精誠”。
三幅字,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