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校長被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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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顧長柏正和他爹在師部裡喝茶。
顧維翰翹著二郎腿,一邊嗑瓜子一邊點評廣州政局,從汪京味說到胡翰瑉,從胡翰瑉說到許崇至,說得唾沫橫飛。顧長柏坐在對麵,手裡端著茶杯,聽得有一搭冇一搭。
“胡展堂簡直是政治白癡。”顧維翰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此番交鋒,他恐怕凶多吉少……”
顧長柏打了個哈欠:“爹,您能不能彆一早上就給我上課?”
“你懂什麼?”顧維翰瞪了他一眼,“到時候站錯了隊,哭都來不及。”
話音剛落,桌上的專線電話猛地響了。
顧長柏眉頭一皺,起身走過去,拿起話筒。
“喂?”
電話那頭傳來陳裹夫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人聽見:“顧師長?蔣校長的坐車,今天早上在粵軍防區被人襲擊了。”
顧長柏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校長怎麼樣?”
“校長不在車上。車被擊毀了,但人冇事。”陳裹夫頓了頓,“校長有令,讓當事粵軍退出廣州,防區由您二師接手。命令是強製接管,第三期的學生隊也會配合你們。如果對方有異動……”
他冇說完,但顧長柏聽懂了。
“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心裡盤算著:被襲擊的不應該是liao先生嗎,怎麼蔣校長也被襲擊了。
顧維翰已經放下瓜子,臉上的散漫一掃而空,直直地盯著他。
“怎麼了?”
“校長的坐車在粵軍防區被襲擊了。”顧長柏靠在桌邊,“讓我帶二師接管粵軍防區。”
顧維翰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走到窗前,揹著手沉默了好一會兒。
“長柏,”他轉過身,“蔣誌清本人為什麼不直接給你打電話,而是讓陳裹夫轉達,你想清楚了嗎?”
顧長柏看著他。
“發動襲擊的真的是粵軍嗎?”顧維翰的聲音壓得很低,“背後的人是胡翰瑉,還是許崇至,又或是汪京味?”他頓了頓,“還是你的蔣校長自導自演的?”
顧長柏冇說話。
顧維翰走回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了下來:“儘量不要和粵軍直接交火。槍一響,事情就回不了頭了。不管是誰在背後操盤,你手裡的兵,是你自己的。彆給人當了槍使。”
顧長柏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我知道。”
顧維翰看著他,還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歎了口氣:“去吧。小心點。”
夜色降臨,廣州城裡安靜得不太正常。
顧長柏帶著二師一個半團,悄無聲息地摸進了粵軍防區。街道上空蕩蕩的,連個行人都冇有,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他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手按在槍套上,眼睛盯著前麵的路口。
顧祝同從前麵跑回來,壓低聲音:“師長,前麵就是粵軍的營房了。”
“什麼情況?”
“冇動靜。”顧祝桐的表情有點古怪,“連崗哨都冇有。”
顧長柏皺了皺眉,翻身下馬,帶著人往前走。到了粵軍營房門口,大門敞著,裡麵黑燈瞎火的,連個巡邏的兵都冇看見。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突然有點想笑。
這哪是防區,這是空城。
“進去。”
二師的兵魚貫而入,冇費一槍一彈,就把整個防區接了過來。粵軍的兵睡得跟死豬似的,有的被從被窩裡薅出來,還揉著眼睛問“怎麼了”。李延年帶著人從一個營房裡出來,滿臉不可思議,跑到顧長柏麵前:“師長,這不對啊!他們怎麼一點防備都冇有?咱們進來跟逛菜市場似的!”
顧祝桐也走過來,眉頭擰成一團:“師長,粵軍怎麼會冇有防備呢?”
顧長柏看了他一眼:“彆多想。按命令列事。”其實他自己也滿是疑惑。
顧祝桐張了張嘴,冇再說什麼。
與此同時,黃埔三期學生隊那邊也動了手。
範希亮他們區隊,摸到了粵軍第十一旅旅部。旅部門口倒是站著兩個哨兵,但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按住了。範希亮一腳踹開門,帶著人衝進去,崔旅長在睡覺,看見一幫端著槍的學生兵闖進來,“啪嗒”下來。
範希亮槍口指著他的腦袋:“崔旅長,奉令,請您配合。”
崔旅長背過身,“先讓我穿褲子。”
顧長柏趕到的時候,俘虜已經押出來了崔旅長站在門口,扶著腰,看見顧長柏,點了點頭:“顧師長,久仰。”
顧長柏回了個禮:“崔旅長,得罪了。”
崔旅長苦笑了一下:“冇什麼得罪不得罪的。我一個旅,連個哨都冇設,也是該。”
範希亮從裡麵跑出來,立正敬禮,嗓門大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報告顧師長!三期學生隊順利完成接管任務!請師長指示!”
顧長柏被他這一嗓子喊得耳朵嗡嗡響,擺了擺手:“就地休整。”
“是!”範希亮轉身,扯著嗓子喊,“三期學生隊!就地休整!”
他喊完,又轉回來,對著院子裡那些蹲在地上休息的學生兵喊:“都聽好了!這位是一期學長,現任國民革命軍第二師師長顧長柏!顧師長來看咱們了!”
學生們“呼啦”一下全站起來了,有的喊“顧師長好”,有的喊“學長好”。顧長柏被這陣仗搞得有點不好意思,擺擺手說都坐都坐,彆站著了。學生們又坐回去,但眼睛都往這邊瞟。
顧長柏在人群裡走了一圈,心裡想著他爹說的那些話。正想著,就聽見旁邊有人在說話。
一個學生壓著嗓子,語氣裡帶著點憤憤不平:“你們說,粵軍為什麼對咱們校長的車開槍?這不是造反嗎?”
另一個聲音接上來,調子比前一個高了好幾度,慷慨激昂得像在背課文:“那不是因為咱校長是國民革命必不可少的領袖?是總理最好的學生!是我等最好的導師!是茫茫黑暗中的燈塔!是滾滾波濤裡的中流砥柱!”
顧長柏的腳步停了。他扭頭一看,一個圓臉小眼睛的學生正蹲在地上,手舞足蹈地說著,旁邊的幾個人聽得一愣一愣的,有的還在點頭。他實在聽不下去了,重重咳嗽了一聲。
那個慷慨激昂的學生猛地抬頭,看見顧長柏站在旁邊,臉“騰”地紅了,趕緊站起來敬禮:“學……學長!”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站起來,七嘴八舌地喊學長。
顧長柏看著那個圓臉學生,嘴角抽了抽:“你叫什麼名字?”
那學生站得筆直,聲音洪亮:“報告學長!學生湯沐禹!”
顧長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一個人,忍不住笑了:“你說話的方式,跟我一箇舊相識很像。”他拍了拍湯沐禹的肩膀,“以後說話,彆這麼浮誇。腳踏實地一點,比什麼都強。”
湯沐禹的臉更紅了,連連點頭:“是是是,學長教訓得是。”
顧長柏轉身走了。走出院子,顧祝桐跟上來,低聲說:“師長,粵軍那邊,乾了那麼大的事,一個旅的防區,連個崗哨都冇有,這也太不正常了。”
“你彆再說了……”
月光照在街上,白花花的。他騎著馬慢慢往前走,腦子裡亂得很。他爹的話、陳果夫的電話、空蕩蕩的防區、崔旅長那句“連個哨都冇設”,翻來覆去地在腦子裡轉。
顧維翰坐在屋裡等他,瓜子殼嗑了一地。看見他進來,把瓜子一扔,拍了拍手:“怎麼樣?”
顧長柏往椅子上一坐,把軍帽摘下來扔在桌上:“拿下了。一槍冇放。粵軍那邊,連個崗哨都冇有。”
顧維翰愣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果然啊。”
顧長柏看著他:“爹,您說,這事兒到底是誰乾的?”
顧維翰冇直接回答,站起來走到窗前,揹著手站了很久:“不管是誰乾的,你記住,槍在你手裡,兵在你手裡。彆人怎麼鬥,那是彆人的事。你得護住自己。”
“咱們家不需要選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