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顧長柏就起來了。
管家端了碗燕窩粥來,他三口兩口喝完,擦了擦嘴,“告訴太太,我有軍務,先走了。”
管家說:“少爺,您才迴來一晚上。”
“一晚上夠了,再待下去,上海就要出大事了。”
管家不懂什麽叫大事,隻是低著頭,“少爺路上小心。”
羅雲冬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車子發動著,排氣管冒著白煙。顧長柏上了車,“去龍華兵營。”
“軍長,不跟太太道個別?”
“道什麽別,又不是不迴來了,現在去說隻是徒增煩惱。”
車子開出鐵門,他迴頭看了一眼那棟洋樓,晨光裏,紅磚白窗,氣派得很。
他轉迴頭,“開快點。”
……
龍華兵營裏已經炸了鍋。各部隊接到命令,收拾行裝,準備開拔。
“這叫什麽事?剛進城一天,今天就走,連個覺都不讓人睡踏實。”
“軍令如山,讓你走你就走,哪那麽多廢話。”
“上海灘的姑娘俺還沒看夠呢。”
……
顧長柏站在地圖前,手指頭從上海往南京方向劃了一條線。崑山、蘇州、無錫、常州、鎮江,然後就是南京。
他抬起頭,“命令。”
指揮部內的十幾名軍官全部立正,連參謀們都停下手頭的工作,等待命令。
“全軍出發,沿滬寧線向南京推進。第二師為前鋒,第三師殿後,把收編的那兩個北洋師帶上,讓他們走中間,別讓他們跑了另外,通知第十四師、第二十師,佔領沿途的太倉、常熟、江陰。”
顧長柏是東路軍的前敵指揮,負責指揮進攻上海的部隊,副總指揮是白崇禧,他的部隊剛剛進上海,顧長柏把這片是非之地留給他了。
顧祝同問:“軍長,那兩個師的師長怎麽處理?”
“到了南京,給他們安排個虛職,部隊打散編入各師,繼續申請新的番號。”
“他們能同意嗎?”
“由不得他們了,槍在我手裏,兵在我手裏,他們說了不算。”
眾人點了點頭。
部隊開拔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李延年扛著機槍,走在隊伍前麵,迴頭看了一眼上海城的方向,“再見了,上海灘,俺一定會迴來的。”
……
隊伍沿著鐵路線往西走,一部分乘車,一部分沿著鐵路線步行。路兩邊是剛返青的農田,一眼望不到頭。
顧長柏在火車車廂裏,看著那些扛著槍、背著揹包的士兵,心想:從廣州打到南昌,從南昌打到上海,現在又要打南京,這一路,打遍半個中國。
羅雲冬從前麵跑迴來,“軍長,前鋒已經過了崑山,沒有遇到抵抗。”
“知道了,繼續前進。”
崑山、蘇州、常州,一座城一座城地過去,連槍都沒放一響。北洋軍的潰兵跑得比兔子還快,縱行中國十五年的北洋軍看來真的要完了。
老百姓站在路邊看熱鬧,有的鼓掌,有的笑,有的抹眼淚。
三月一號,部隊到了鎮江。鎮江城裏已經亂了套,北洋軍的潰兵早就跑了,城裏的士紳商賈組織了維持會,舉著旗在城門口迎接。
顧長柏進城的時候,一個穿長衫的老頭迎上來,拱手作揖,“顧軍長,鎮江百姓恭迎北伐軍。”
“老人家,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們盼來了。”
本軍所到之處,民眾竭誠歡迎……
……
顧長柏在鎮江城裏沒停,留下一個營維持秩序,主力繼續往西。
羅雲冬跟在他旁邊,“軍長,咱們推進得太快了,後勤有點跟不上。”
“兵貴神速,跟不上也得跟,南京就在前麵,不能停。”
“那彈藥呢?”
顧長柏說:“彈藥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上海兵工廠的一萬多發炮彈,全拉走了,正在路上。這次咱們沿鐵路線前進,不用擔心後勤運力問題。”
羅雲冬愣了一下,“一萬多發?”
“對,一萬多發,上海兵工廠裏麵的庫存都被我帶走了。反正留在上海也是給別人用。”
其實顧長柏心裏清楚,上海那個地方,租界林立,洋人盯著,***鬧著,蔣校長也在盯著。
他的部隊留在上海,隻會沾上洗不掉的血。不如早點走,打南京去。
南京是有特殊意義的城市,拿下南京,纔是天大的功勞。
部隊推進到句容的時候,前麵傳來訊息,說程前的江右軍已經到了馬鞍山,離南京還有一段距離。
顧長柏聽了後,“傳令,加快速度,搶在程前前麵到達南京。”
三月三號,部隊到了湯山。離南京隻有幾十裏了。顧長柏站在一個小山包上,用望遠鏡看著遠處南京城的方向。灰濛濛的天際線下,紫金山的輪廓隱約可見。
他放下望遠鏡,“傳令,就地紮營,明天一早發起進攻。”
晚上,顧長柏坐在臨時指揮部裏看地圖。羅雲冬端了杯茶進來,“軍長,那兩個北洋師的師長來了,在外麵等著。”
“讓他們進來。”
兩個穿北洋軍軍裝的中年人走進來,獨立第16混成旅旅長周鳳岐和江蘇第1師師長白寶山。
兩人低著頭,站在顧長柏麵前,大氣不敢出。
顧長柏看了他們一眼,“兩位,辛苦了。”
“不敢,顧軍長,我們願意服從貴軍改編。”
“好,我擔保你們後半生無憂,你們先下去休息,明天跟著部隊一起走。到了南京再說。”
兩人對視一眼,想說什麽,又沒說,敬了個禮,轉身出去了。
前來拜訪的顧祝同說:“軍長,這兩個人,您打算怎麽安排?”
“給他們虛職,去掉兵權。”
“那他們的部隊呢?”
顧長柏說:“打散,編入各師,繼續申請新的編製。”
第二天一早,部隊繼續往南京推進。前鋒已經能看見紫金山的輪廓了。
顧長柏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看著那座越來越近的城市,心裏突然有點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