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日,廣州碼頭上演了一出“請君入甕”的好戲。
味精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笑眯眯地站在船舷邊,衝岸上的李濟琛招手。
“任潮兄,來來來,上船上船,咱們一起去上海開預備會。”
李濟琛猶豫了一下,心想味精這個人雖然靠不住,但二屆四中全會預備會議是大事,不去說不過去。
於是帶著幾個隨從,上了船。
船開了,他才發現不對勁——味精帶來的不是開會的檔案,而是張發葵、黃旗翔的親信。
李濟琛心裏咯噔一下,知道上當了。
“**你個王八蛋,你從武漢跑出來是我接濟的你,你現在這麽對我,難怪你會輸!”
船剛駛出珠江口,廣州城裏就炸了鍋。張*葵、黃旗翔指揮第四軍、第五軍及新編第二師,分路進攻桂係駐粵部隊。
桂係毫無防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黃紹竑被槍聲驚醒,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從後門溜出去,跳上一艘漁船,倉皇逃往香港。
張發葵隨即迴廣州坐鎮,通電全省:“奉*主席命令,驅逐桂係,廣東光複!”
味*派全麵控製了廣東軍政大權。
訊息傳到南京,李綜人臉色鐵青。“味精!你竟然使詐!”
白崇喜站在旁邊,眉頭擰成一團,說:“老蔣在日本,唐生至剛垮,現在廣東又丟了,咱們得穩住。”
李綜人咬了半天牙,說:“開會,去上海。”
十一月二十日,上海,預備會開幕。會場設在一棟氣派的大樓裏,長條桌,鋪著白布,兩邊坐滿了人。
蔣校長坐在左邊,剛從日本迴來,曬黑了一點,精神頭還不錯;味精坐在右邊,笑容滿麵,像剛中了大獎;李綜人坐在中間偏左的位置,臉色不太好看;馮鈺詳坐在角落裏,翹著二郎腿,一副“你們吵你們的,我不摻和”的模樣。
會議的主題隻有一個:國民黨分裂太久,需要有人站出來統一局麵。說到底,就是商量讓誰當老大。
蔣校長站起來發言,聲音洪亮:“各位同誌,北伐尚未成功,張作霖還在北京,咱們不能再內耗了。我薑種症雖然下野,但心係黨國。如果大家信任我,我願意出來收拾殘局。”
味*笑了,慢悠悠地說:“概石兄,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徐州慘敗的賬還沒算清楚,你出來收拾殘局,大家放心嗎?”
蔣校長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李綜人沒說話,低頭喝茶。
馮裕詳打了個哈欠,說:“你們先說著,我出去透透氣。”
說完站起來走了。
當天沒談出任何結果,不歡而散。
………………
上海法租界,顧家宅子裏,宋渼菱又來了。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旗袍,燙著時髦的卷發,手裏提著一個小皮包,笑盈盈地走進客廳。
“嫻姐,我又來了。”
張嫻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見她進來,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恢複了熱情:“喲,渼菱妹妹來了?快坐快坐。”
宋渼菱坐下,目光掃了一圈,沒見到顧長柏,心裏有點失望,但臉上不露分毫。
“嫻姐,長柏呢?”
張嫻說:“去南京了。”
“哦,又開會啊。”
張嫻說:“是啊,他們男人,天天開會。”
兩人你來我往地聊了幾句,張嫻每句話都滴水不漏,既不拒絕,也不答應。
宋渼暗示了好幾迴,張嫻就是裝聽不懂。
宋渼菱心裏憋屈,想說“你裝什麽傻”,又不好發作,臉上還得陪著笑。
你來我往幾迴合後,宋渼菱終於敗下陣來。她站起來,理了理裙子,笑著說:“嫻姐,那我先走了。”
張嫻說:“慢走啊,有空常來。”
宋渼菱出了顧家大門,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算了,蔣校長那個人雖然不怎麽樣,至少追得緊。
她睜開眼,對司機說:“去蔣校長公館。”
司機愣了一下,“小姐,您不是說不去嗎?”
宋渼菱說:“我說去就去。”
車子調轉方向,朝蔣校長的住處開去。她看著窗外上海灘的繁華街景,心想顧長柏,你不識好歹,就等著後悔吧。
現在也隻能找個“老實人”接盤了。
…………
十一月下旬,南京,成賢街。
原北洋政府江蘇督軍署西院的三棟西式洋房,經過一個月緊鑼密鼓的改造,終於掛了牌。
門口沒有裝點紅綢,沒有放鞭炮,隻有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麵寫著七個大字——黃埔軍官俱樂部。
字是顧長柏親自寫的,筆力一般,但筆劃裏透著一股子硬氣,像他這個人。
顧長柏站在院子裏,看著眼前這棟灰白色的洋樓,滿意地點了點頭。
羅雲冬跟在後麵,手裏拿著個本子,念道:“中餐廳主廳,招了三個主廚,一個廣東的、一個湖南的、一個浙江的。黃埔炒蛋、東江鹽焗雞、湖南紅燒肉、西湖醋魚,都會做。食材由軍需處特供,豬肉、河魚、雞蛋,每天都有。”
顧長柏說:“肉要多,黃埔出來的都是肉食動物。”
羅雲冬又念:“高階會員每人每月配兩瓶進口威士忌,一盒古巴雪茄。”
顧長柏皺了皺眉,“這個太貴了,減半。”
羅雲冬趕緊劃掉。
往裏走,一樓是餐廳和茶座。茶座裏擺著幾張藤椅,茶幾上放著免費的瓜子和點心,牆上掛著黃埔軍校的校訓——“親愛精誠”。
靠窗那張藤椅是整個茶座最搶手的位置,坐這兒能看見院子裏的動靜,背靠牆壁,視野通透,典型的軍事地形學思維。
顧長柏往藤椅上一坐,翹起二郎腿,說這地方不錯,以後情報交流就在這兒了。
羅雲冬說:“總指揮,那這算不算結黨營私?”
“這是聯絡感情。”
二樓是客房,三十間單人房,十間雙人房,床單雪白,被子蓬鬆。
最讓黃埔軍官們心動的,不是吃,不是住,而是地下室。
地下室被改成了三個功能區:室內射擊場、軍事圖書室、沙盤推演室。射擊場不大,但裝置齊全,靶子三十米外,每人每次可以免費打二十發。
射擊場旁邊是圖書室,兩麵牆的書架上擺滿了兵書、戰報和黃埔校刊,還有幾本翻譯過來的德國軍事著作。
來南京休假的李延年蹲在書架前翻了半天,最後拿起一本《三國演義》。
沙盤推演室是整個俱樂部的靈魂。一張巨大的沙盤擺在房間正中央,上麵用石膏和顏料精心製作了長江中下遊、津浦鐵路沿線和山東丘陵的地形模型。山丘、河流、鐵路線、城市,一應俱全。
關麟征蹲在沙盤邊上,指著徐州的位置說:“這兒,我在這兒打了勝仗。”
杜聿明站在旁邊,說:“你打勝仗的時候我還在失業。”
…………
(今日三更,剩下兩章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