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埠大捷的訊息還沒捂熱,顧長柏的指揮部裏就忙成了一鍋粥。
羅雲冬拿著一疊戰報跑進來,臉上的表情既興奮又疲憊,像是剛考完試一樣。
“總指揮,孫傳芳那幾支跑得快的部隊,第十師和第二師,已經從固鎮北邊溜出去了,正沿著鐵路往宿州跑。”
顧長柏正蹲在地上看地圖,頭都沒抬:“跑多遠了?”
羅雲冬說:“估計快到宿州了。”
顧長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笑了笑。“跑到宿州正好,老賴在那兒等著他們呢。”
“總指揮,您早就算到了?”
顧長柏說:“沒算到,但宿州是交通要地,架不住那倆師跑迴去,正好撞槍口上。”
羅雲冬恍然大悟,趕緊低頭記。
孫傳芳的第十師和第二師確實跑得快,跟兔子似的,一路狂奔,連輜重都扔了。
師長鄭俊彥騎在馬上,帽子跑歪了,軍裝釦子都開了兩顆,也顧不上係。副官在後麵喊:“師長,慢點,弟兄們跟不上了!”
鄭俊彥頭也不迴:“再慢就被包餃子了!”
跑到宿州城外,鄭俊彥終於鬆了口氣。城頭上飄著旗,他眯著眼看了半天,覺得那旗的形狀有點眼熟。
副官也看見了,說:“師長,那旗好像不是咱們的。”
鄭俊彥的臉刷地白了。“不是咱們的是誰的?”
話音未落,城頭上槍聲大作。賴世璜的第十四軍早就埋伏好了,機槍、迫擊炮一齊開火。
跑在前麵的騎兵連人帶馬倒了一片,後麵的步兵掉頭就跑。鄭俊彥勒住馬,看著城頭那麵青天白日旗,氣得渾身發抖:“顧長柏,你他孃的也太陰了!”
第十四軍的兵從城裏衝出來,端著刺刀,嗷嗷叫著追。鄭俊彥二話不說,掉轉馬頭,又往北跑。這迴連帽子都跑丟了。
這邊打得熱鬧,淮河以北、澮河以南的那幾個師就沒那麽幸運了。
孫傳芳的第七師、第八師、第九師,還有第十三混成旅,被顧長柏的四個軍團團圍住,插翅難飛。
新一軍的炮火日夜不停,炸得敵軍陣地像犁過的地。李延年端著機槍,帶著他的團從正麵衝,鄭洞國帶著另一個團從側麵繞,兩麵夾擊,敵軍很快就撐不住了。
第七師師長梁鴻恩蹲在戰壕裏,抱著頭,欲哭無淚。“他孃的,說好的誘敵深入呢?怎麽把自己誘進去了?”
第八師師長崔錦桂更慘,指揮部被一發炮彈端了,他被炸得滿臉是血,被衛兵拖著往外跑。
第九師師長段承澤倒是機靈,一看情況不對,趕緊換了便裝,混在潰兵裏跑了。
到八月十五號,包圍圈裏的敵軍基本被消滅。
繳獲的槍支彈藥堆成了小山。
羅雲冬拿著清單,念得嘴都累了。
顧長柏擺了擺手,“行了,別唸了,先存著,以後用。”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頭從津浦線移到了運河方向。孫傳芳在運河那邊還有兩個師又兩個旅,第十二師和第十五師,正在淮陰、淮安一帶推進。
他抬頭說:“命令,第十七軍、第四十軍、第十軍,連夜東進,包抄淮陰,把那兩個師也給我吃掉。”
……
徐州城裏,孫傳芳暴跳如雷。
他站在地圖前,把茶杯摔了一個又一個。副官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鄭俊彥從宿州跑迴來,灰頭土臉地站在角落裏,帽子沒了,軍裝破了好幾個口子。
“張宗昌!張作霖!”孫傳芳一拳砸在桌上,“他們就是想讓老子跟北伐軍拚光!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北洋都已經這樣了,到了存亡關頭,他們還能這樣,焉能不敗!”
鄭俊彥小聲說:“總司令,那咱們怎麽辦?”
孫傳芳咬著牙說:“怎麽辦?他們不仁,別怪我不義。命令,運河方向的第十二師、第十五師,立即撤退,能撤多少撤多少。徐州的預備隊,不動,誰也不給。”
鄭俊彥說:“那津浦線這邊呢?”
孫傳芳說:“這邊已經完了,救不迴來了。讓弟兄們能跑多快跑多快,跑迴來的算命大,跑不迴來的……算他們倒黴。”
命令傳下去,運河方向的孫傳芳部隊開始撤退。但顧長柏的動作更快,第十七軍、第四十軍、第十軍連夜東進,在淮陰以北截住了第十二師的後衛部隊。第十五師跑得快,扔下輜重,沿著運河一路狂奔,纔算逃出生天。但第十二師就沒那麽幸運了,被截住了大半,打了不到一天就投降了。
到八月十八號,孫傳芳的反攻徹底失敗了。六萬多人,跑迴去的不到兩萬,其餘的不是被打死就是被俘虜。津浦線被推迴了徐州以南,運河線也退到了邳縣。
顧長柏的部隊重新控製了淮河以北的大片地區。
孫傳芳站在徐州城牆上,看著遠處北伐軍的旗幟,歎了口氣。
他對鄭俊彥說:“顧長柏這個人,比蔣校長難對付多了。”
鄭俊彥說:“總司令,那咱們還守徐州嗎?”
孫傳芳說:“守什麽守?讓張宗昌來守,老子不陪他玩了。”
當天晚上,孫傳芳帶著殘部,悄悄撤出了徐州,往山東方向去了。
張宗昌聽說孫傳芳跑了,氣得直罵娘,但也沒辦法,隻好派自己的部隊去守徐州。
顧長柏在蚌埠聽說孫傳芳跑了,笑了。“跑得好,張宗昌可是好打多了。”
羅雲冬說:“總指揮,那咱們現在打徐州嗎?”
顧長柏說:“先把陣地穩固了,補充彈藥,休整部隊,等準備好了再打。”
他正說著,一個傳令兵跑進來,遞上一份電報。顧長柏接過來一看,臉色變了。
羅雲冬小心翼翼地問:“總指揮,怎麽了?”
顧長柏把電報放在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電報上寫著:八月,南昌發生變故……
顧長柏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他在那天沒有收到訊息,以為因為自己的存在,這件事可能發生了變故,或者會推遲。但現在看來,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歎了口氣,“知道了,下去吧。”
羅雲冬不敢再問,轉身走了。
顧長柏一個人坐在指揮部裏,把那封電報又看了一遍。他想起那些在黃埔軍校一起讀書的同學,想起那些在戰場上並肩作戰的兄弟。
現在,他們中的一些人,已經走上了另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