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埠那邊打得熱火朝天,南京城裏也是一鍋粥。
蔣校長從徐州前線灰頭土臉地跑迴南京,還沒喘勻氣,就發現自己的椅子快被人抽走了。
之前他攜北伐大勝之勢,以北伐軍最高統帥的名義,另立政府。依靠的是軍威。現在,他親自指揮的徐州反攻,落得個打敗收場,威信掃地,各路人馬都圍上來等著吃他的“遺體”了。
他坐在總司令部的大椅子上,麵前攤著一堆檔案,有唐生至討伐他的,有桂係暗示他下野的,有馮鈺詳保持中立的,還有宋子文拒絕撥款的。
他把檔案往桌上一推,揉著太陽穴說:“娘希匹,都反了。”
還是長柏靠得住,我當時怎麽就沒聽他的呢。
陳裹夫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總司令,李綜人、白崇喜還有何長官他們來了,在外麵等著。”
蔣校長說:“讓他們進來。”
門開了,李綜人走在前麵,白崇喜跟在後麵,兩人都穿著筆挺的軍裝,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何英欽跟在最後,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蔣校長抬了抬下巴,“坐。”
三人坐下,誰也不先開口。屋裏安靜得能聽見鍾表的滴答聲。
最後還是蔣校長先說話了:“徐州這一仗,打得不順利。但仗還沒完,孫傳芳還在江北,咱們還得接著打。”
李綜人說:“總司令,孫傳芳的事,可以從長計議。眼下最要緊的,是寧漢合作。武漢那邊已經明確表態,隻要您下野,他們就來南京,共同北伐。”
蔣校長的臉色變了。他驚恐的發現李白可能已經繞過他和武漢方麵達成了什麽協議。
他被賣了?!
他盯著李宗仁,“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他們的意思?”
還沒等李綜人開口,白崇喜搶先說:“是大家的意思。”
蔣校長看向李綜人,李綜人點了點頭。
他又看向何英欽,何英欽坐在角落裏,低著頭,一言不發。
蔣校長的心往下沉了沉。何英欽是他的嫡係,第一軍軍長,黃埔係的二號人物。他要是也不站在他這邊,那就真的完了。
“敬之,你呢?你也這麽想?”
何英欽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句:“總司令,我……我聽大家的。”
蔣校長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了。他站起來,在屋裏走了兩圈,然後停下來,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過了好一會兒,他轉過身,聲音有點啞:“好,我下野。”
屋裏安靜了一瞬。李綜人站起來,“總司令深明大義,是黨國之幸。”
蔣校長擺了擺手,沒說話。
其實他後悔極了,真應該聽承烈的話,不迴南京,在江北待著,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
現在在南京城裏麵,連何敬之都不站在自己這一邊,聽說桂係也調兵來南京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該低頭時就低頭。
要忍耐!
"沒有我講中證,決不會有何英欽。"
(曆史上校長日記:白崇喜逼我下野,如果他(何英欽)說一句話,我何至於下台。)所以他恨死何英欽和白崇喜了。
蔣校長宣佈下野的訊息傳出去,南京城裏議論紛紛。有人拍手稱快,有人搖頭歎息,有人覺得天要塌了。
胡漢瑉、吳稚暉幾個元老,早就不想跟蔣校長幹了,趁機遞交了辭呈,拍屁股走人。
宋子文更幹脆,直接停了軍費撥款,說沒錢了,你們自己想辦法。
江浙財閥們一看風向不對,也縮了迴去,之前答應好的錢,一拖再拖。
顧長柏在蚌埠聽說蔣校長下野的訊息,正在吃飯。他放下筷子,愣了好幾秒,“下野了?”
“對,下野了,李綜人、白崇喜強硬請求總司令下野。”
顧長柏問:“那何英欽呢?”
羅雲冬說:“何長官沒反對。”
顧長柏歎了口氣,“何婆婆這個人,關鍵時刻靠不住。”
顧長柏是知道蔣校長這一輩子幾上幾下的,但是具體時間他不知道。而且他這邊馬上打贏了,校長那邊就這麽下野了?
毫無還手之力,也是太廢物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蚌埠城的夜色沉沉,遠處還有零星的槍聲,是部隊在打掃戰場。
他站了很久,“給南京發報,就說蚌埠大捷,繳獲無數,包圍圈內尚有殘敵,我部正在清繳。”
蔣校長也真是,都不能多撐一會,連給顧長柏救他的機會都不給。
羅雲冬說:“總指揮,您這是……”
“告訴南京那幫人,我打贏,廣而告之,我們有十萬能戰之師。”
電報發出去,南京城裏又是一陣震動。李綜人拿著電報,看了半天,“顧長柏這個人,真能打仗。”
白崇喜說:“能打仗是能打仗,但他現在聽誰的?”
李綜人不說話了。
八月十四號,蔣校長帶著陳裹夫和幾個親信,坐火車去了上海。
臨走的時候,他站在車廂門口,迴頭看了一眼南京城,“我一定會迴來的。”
火車開了,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陳裹夫坐在對麵,小聲說:“總司令,顧總指揮那邊……”
蔣校長睜開眼,“承烈是個講義氣的人,他不會不管我的。早知道是這樣,當初就應該聽他的,不應該迴南京。”
……
顧長柏在蚌埠接到蔣校長從上海發來的電報,隻有幾個字:“承烈兄,保重。”
他看了兩遍,把電報摺好,放進口袋。
羅雲冬走了過來,“總指揮,總司令說什麽了?”
“沒什麽,就是讓我保重。”
“那咱們怎麽辦?”
顧長柏說:“怎麽辦?接著打。”
他轉過身,走到地圖前。孫傳芳的主力被打垮了,但包圍圈內還有大量殘敵,運河那邊還有他的部隊在往淮陰、揚州方向。
他指著地圖,“命令,第十七軍、第四十軍、第十軍,快速清剿殘敵,然後快速東進,包抄淮陰。
第十四軍,新編第一軍沿津浦線反攻徐州。
羅雲冬說:“總指揮,不休息兩天?”
“兵貴神速。”
窗外,夜色沉沉,北伐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