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曼這一嗓子,旁聽席上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貴族,這會兒全坐不住了。
查兩百多個高階戰力?
借格雷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還沒等格雷把氣喘勻,旁聽席前排“嘩啦”一聲響,格蘭特老頭猛地站了起來。
他手裏抓著一張羊皮紙,用力一抖,直接扯開。
那是五大家族的聯名書。
上麵密密麻麻簽著二十幾個名字,旁邊還按著鮮紅的血手印。
緊跟著,五大家族的族長齊刷刷地從各自的席位上站了起來,“格雷司令!”
此刻格蘭特老頭的嗓門一點不比赫爾曼小,他指著自己胸口那道還沒癒合的深淵爪痕,唾沫星子橫飛。
“我們這些老骨頭,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這聯名書上的每一個字,我們都可以拿全家老小的命來擔保!”
格蘭特轉頭看向林楊,眼神裡全是狂熱,“如果不是林統帥在黑風峽穀死戰,我們這兩百多號人,早就變成活巢裡的養料了!”
“林統帥救了我們所有人!他殺的是異端!不是什麼狗屁少將!”
這話一出,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坐在旁聽席後排的那些倖存軍官,呼啦啦全站了起來,
“我們拿命擔保!”
“沒錯,林大人殺的是異端!”
幾十號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漢子齊聲附和,
聲音直衝穹頂,氣勢如虹。
主審台上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坐在格雷右邊陪審席上的哈裡森族長,這會兒隻覺得屁股底下的椅子怎麼坐都不得勁,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神心虛地到處亂瞟。
然後,這老小子極其隱蔽地往旁邊挪了挪屁股,硬生生跟格雷拉開了半尺的距離。
在銀月城,牆頭草的嗅覺永遠比狗還靈。
林楊站在大廳中央,把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沒管那些群情激憤的軍官,而是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兩步,直到站定在主審台的正下方。
林楊抬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格雷。
這回,他沒再用那種隨意的語調。
菲麗希緹教給他的殺招,是時候亮出來了。
“格雷司令,既然你非要按軍紀來論。”
林楊豎起一根手指,聲音不大,但極具穿透力,“那我倒要問問你。”
“第一!”
林楊的眼神瞬間變冷,“先遣隊在黑風峽穀九死一生,拖著殘兵敗將回到銀月城。”
“你作為城防總司令,不僅不開城門,反而讓手下在城牆上架起重型弩炮對準我們。”
“是誰給你的膽子,把屠刀對準帝國功臣的?!”
這一句質問,砸得格雷眼皮直跳。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反駁,林楊的第二根手指已經豎了起來。
“第二!”
林楊步步緊逼,聲音在整個大廳裡回蕩,“帝國軍部沒有下達過任何關於拘押先遣隊的正式命令!”
“你一個城衛軍總司令,手裏連個批條都沒有。”
“憑什麼敢在城門口,當場給我定一個謀殺少將的死罪?!”
旁聽席上的貴族們開始竊竊私語。
是啊,軍部都沒發話,你格雷急什麼?
越權定罪,這在極夜紀元的官場裏,可是大忌。
米婭站在林楊身後,聽到這兒,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她故意把手裏的銀月刃拔出半寸,刀刃摩擦劍鞘,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鳴。
“就是啊,格雷司令,你急什麼呢?”
拉菲娜沒說話,但她往前跨了半步,和林楊並肩而立。
那雙清冷的眸子裏,全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林楊沒停,他豎起第三根手指,直接把底牌掀了。
“第三!”
這三個字一出,林楊身上的輝月境七星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暗金色的聖光如同實質般在大廳裡激蕩,壓得前排幾個小貴族喘不過氣來。
“你這麼急著把我們擋在城外。”
“這麼急著要把我這個親手斬殺異端的人封口。”
林楊死死盯著格雷的眼睛,一字一頓。
“格雷,你是不是自己跟水月教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勾當?!”
死寂。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這頂帽子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審判庭直接把城衛軍總部給平了。
格雷的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知道,自己要是接不住這三連問,今天這主審台就是他的斷頭台。
“放肆!你這是血口噴人!”
格雷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他咬著牙,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卷。
這是他的最後一張底牌。
“啪!”
格雷把羊皮卷重重地拍在桌麵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不是要授權嗎?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格雷扯著嗓子吼道,“這是帝國軍部帝都大本營,昨夜緊急轉發來的‘北區戰時臨時授權手令’!”
“上麵清清楚楚蓋著軍部的一級小印!”
“授權本司令,在特殊情況下,有權對疑似叛變的軍官實施臨時管控!”
這話一出,大廳裡的風向又變了。
旁聽席上那些原本偏向林楊的貴族,紛紛閉上了嘴。
軍部的一級小印,那可是實打實的最高權威。
如果格雷手裏真有這東西,那他在城門口的行為,就完全合法合規。
林楊的三連問,瞬間就成了無理取鬧。
大廳裡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
哈裡森族長剛挪出去的半尺距離,這會兒又悄悄挪了回來。
這老小子覺得,格雷似乎還能搶救一下,然而,站在台下的林楊,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份手令一眼。
林楊隻是極其隨意地偏過頭,看向了大廳左側的那扇小門,“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的推門聲,在空曠的大廳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一個穿著黑色常服的高大身影,不緊不慢地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沒有隨從,沒有通報。
但當這人出現的一瞬間,整個議事大廳的溫度彷彿驟降了三度。
那是常年執掌生殺大權,在屍山血海裡養出來的肅殺氣場。
審判庭首座,帝金斯伯爵。
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貴族們,瞬間閉上了嘴。
所有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就是銀月城真正的實權大佬,一句話就能讓人家破人亡的活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