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奪他的實際兵權,但保留總司令的虛銜。”
帝金斯順著林楊的思路推演下去,眼睛漸漸亮了。
“好算計。明天在議會上,等格雷徹底下不來台的時候,我會讓赫爾曼站出來。”
老頭一錘定音,“屆時,赫爾曼會以先遣隊副統帥和審判庭副座的雙重身份,提出‘戰時防務聯合指揮’的動議。”
這纔是真正的殺招。
把城衛軍的實際指揮權,直接收歸審判庭與多諾萬家族共管。
格雷這頭豬,算是徹底被圈養了。
事情談到這裏,明天的破局之法已經徹底敲定。
兩人最後確認了一遍明天領主議會的分工。
“明天,我負責法理層麵的權威背書。”
帝金斯恢復了那種鐵血首座的冷硬做派,“在關鍵時刻,我會以審判庭首座的身份,一錘定音認定克雷格的異端身份。”
林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那我負責正麵進攻,用證據鏈和三連問,把格雷逼進死衚衕。”
“多諾萬家族的席位,負責提供政治支援和表決票數。”
帝金斯補充道。
審判庭的法理、林楊的武力與鐵證、多諾萬家族的票倉。
這三方勢力在密林裡結成了以林楊為中心的鐵三角,準備在明天的議會上,給銀月城的舊權力格局來一場降維打擊。
正事談完,密林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帝金斯走到林楊麵前,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楊的肩膀。
這一巴掌拍得極重,沒有夾雜任何聖光,純粹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認可。
“今晚回去好好休息。”
這位鐵骨錚錚的老頭,難得說了一句軟話,“明天那幫老東西,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他收回手,目光看向密林出口的方向,聲音低了幾分。
“另外……拉菲娜的婚禮,等這一仗打完,你親自來跟我定日子。”
老父親的底線,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妥協。
林楊心裏一暖,退後半步,極其鄭重地行了一個胸前禮。
“小婿明白。”
這回,帝金斯沒再罵他順桿爬,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滾蛋。
林楊轉身走出密林。
身後那層隔絕探查的聖光法陣隨著他的離開,緩緩消散。
剛走出林子,繞過一處假山。
林楊就看到莊園正廳的迴廊下,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昏黃的魔法壁燈打在拉菲娜的身上。
她依舊穿著那身淺灰色的修身獵裝,雙手背在身後,腳尖無意識地在青石板上畫著圈。
平日裏那個統禦第一騎士團、殺伐果斷的冰山騎士長,此刻就像個等情郎下班的普通女孩。
聽到腳步聲,拉菲娜猛地抬起頭。
當看到林楊完好無損地走出來時,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瞬間亮起了光。
她快步迎了上來。
拉菲娜沒有立刻問密談的內容,而是圍著林楊轉了半圈,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
“我父親……沒動手試探你吧?”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
林楊看著她這副護短的模樣,心裏一陣好笑。
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拉菲娜那隻微涼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試探了。”
林楊故意板起臉,做出一副嚴肅的樣子。
拉菲娜心裏一緊,剛想問他傷哪了,就聽見林楊慢悠悠地接上了下半句。
“他老人家說,讓我早點把正事辦了,定個日子來娶你。”
拉菲娜愣住了。
足足過了兩秒鐘,她才反應過來林楊話裡的意思。
“你……你又胡說八道!”
這位平日裏麵無表情的騎士長,從脖子根一路紅到了耳尖。
她羞惱地想要抽回手,卻被林楊握得死死的。
“真沒胡說。”
林楊湊近了些,感受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氣,壓低嗓音笑了笑。
“走吧,回家。明天還得陪那幫老狐狸唱大戲呢。”
拉菲娜被他那句“回家”燙了一下心尖。
她最終放棄了掙紮,任由林楊牽著手,並肩走進了銀月城漸漸深沉的夜色裡。
……
傍晚的多諾萬伯爵府,暖閣裡聖光壁燈燒得通亮。
二人從帝金斯府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推開暖閣的門,發現裏麵已經坐了一屋子的人。
奧菲亞坐在正中的軟椅上,一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姿態從容。換了一身深藍色的居家長裙,頭髮隻用一根簪子鬆鬆挽著,但那股子正宮娘孃的氣場半點不減。
米婭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一條腿翹著,看著挺放鬆。但她那雙腳尖絞在一起,暴露了真實的心態。
最讓林楊意外的是主位旁邊。
菲麗希緹不知道什麼時候端著茶杯坐到了那裏,一副“我就隨便坐坐”的悠閑表情。但這老太太什麼時候隨便過?
林楊心裏門清,丈母孃這是來巡視來了。
他沒多想,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拉菲娜也是有些心慌地坐下。
屁股還沒坐熱,奧菲亞就拉菲娜的小手,笑道:“今天回帝金斯府,怎麼樣?”
拉菲娜被這一眼看得渾身僵硬了一下,“呃……挺、挺順利的。”
“我父親他……態度還行。”
“還行是多行?”
米婭在旁邊插嘴,叼著一塊點心含糊不清地問,“那老頭子沒拿劍劈你們家林大人?”
“沒有!”
拉菲娜趕緊搖頭,“父親很客氣的。”
“那~然後呢?”奧菲亞追問。
拉菲娜深吸了一口氣,把白天的經過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
講到林楊進門就喊“小婿”時,米婭當場一噴。
“哈哈哈!你真喊了?!”
米婭笑得拍著大腿,有些難以想像自己這個“同事”聽到這話時的表情。
“帝金斯伯爵那張老臉得多精彩啊!”
林楊喝了口茶水,笑眯眯地道:“這種場合就要主動出擊。”
拉菲娜恨不得把腦袋塞進椅子縫裏。
等她講到帝金斯同意了婚事,還提出要舉辦一場盛大婚禮的時候,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那幾個字,幾乎是蚊子在哼。
“……他說,必須讓全城都知道。”
拉菲娜低著頭,耳朵紅得快滴血。
米婭吹了聲口哨,賤兮兮地湊過去:“喲,拉菲娜騎士長害羞啦?那個在黑風峽穀砍魔物眼睛都不眨的女人哪去了?”
“哎呀,學姐……”
暖閣裡笑了好一陣,然後,莫名安靜了下來。
奧菲亞端起茶杯,擋住了自己的表情。
她沒笑。
在這個極夜紀元的貴族圈子裏,奧菲亞的身份很尷尬。
她是“嫁過一次”的女人。儘管和老羅蒙的名分早就爛成了一堆廢紙,但這個標籤釘在那裏,就是拔不掉。
帝金斯那種門第,那種鐵血做派,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女兒去當一個“二婚女人丈夫”的側室。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拉菲娜的婚禮,會辦得極其隆重。而她奧菲亞呢?一個前男爵夫人,肚子裏揣著孩子,名分上算什麼?
茶杯邊沿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了。
這種澀意很陌生。奧菲亞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是精明人,精明人不應該為這種破事難受。
但她就是難受。
另一邊,米婭也沒再鬧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劍繭的手掌。
康奈利家。
在銀月城連三流貴族都算不上。
她能給林楊什麼?一把銀月刃?一身蠻力?論家世,她什麼都沒有。論人脈,她的交際圈全在軍營裡。論財力——她上個月的軍餉還欠著一半沒發。
帝金斯能理直氣壯地要一場盛大婚禮。她米婭呢?拿什麼撐場麵?
這種認知堵在胸口,像吞了一團鐵疙瘩。
但她嘴上死撐著沒說。
暖閣裡的空氣變得微妙起來。
三個女人各懷心事,表麵上風平浪靜,底下暗流湧動。菲麗希緹端著茶杯,目光在三個姑娘臉上來回掃,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看在了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