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格炸開的餘波還沒散盡,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熾陽境威壓卻像退潮一樣消失了。
剩下的三個黑衣人愣在原地,兜帽下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在水月教會的培養邏輯裡,這些“獵犬”是作為克雷格的輔助工具存在的,他們的精神核心高度依賴上位者的指揮。一旦上位者被瞬間抹除,他們的戰鬥意誌會出現短暫的斷層。
這就是邪教工具人的致命傷——他們有力量,但沒有靈魂。
“別發愣!宰了他們!”
林楊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但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勁。
他沒動,剛才那一劍幾乎抽幹了他氣海裡五成的暗金聖光,此刻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但他不動,不代表別人不動。
米婭身形一晃,銀月刃在半空中拉出三道淒厲的弧線。她憋了一肚子的火,這會兒全撒在了這三個黑衣人身上。
“剛纔不是挺囂張嗎?”
米婭冷哼一聲,刀鋒精準地切開了一個黑衣人的喉嚨。
那黑衣人下意識想反擊,可他的速度在已經殺紅眼的米婭麵前慢得像烏龜。
另一邊,拉菲娜的動作更加穩健。她沒有像米婭那樣追求極致的殺傷,而是用《十字聖光斬》封死了剩下兩人的退路。
純白的聖光在黑霧中格外刺眼,每一劍劈出,都能帶起一片焦黑的血跡。
拉菲娜清楚,這些異化者的生命力極強,必須徹底凈化心臟和大腦。
慘叫聲隻持續了不到半分鐘。
最後一個黑衣人被米婭從後腦勺貫穿,銀色的刀尖從他嘴裏吐出來,死狀極其難看。
營地中央,終於安靜了下來。
風卷著黑霧,把剛才那一戰留下的腥臭味吹散了一些。
林楊站在焦黑的土坑邊,手裏的光之利刃已經收回了袖口。他胸口劇烈起伏著,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打濕了領口。
他正打算彎腰去撿克雷格留下的那枚空間戒指。
“噗通。”
一聲悶響。
緊接著,又是接連不斷的碰撞聲。
林楊愣了一下,抬頭看去。
赫爾曼單膝跪在碎石地上,重劍拄在身前,灰白的頭髮在風中亂舞。他那張常年板著的、刻薄的老臉上,此刻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震撼,有慶幸,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折服。
在審判庭的邏輯裡,能讓他們低頭的從來不是官位,而是能斬斷異端的劍。
林楊剛才那一劍,劈開了克雷格的喉嚨,也劈開了赫爾曼這輩子對“位階差距”的固有認知。
“先遣隊副指揮赫爾曼,參見統帥。”
赫爾曼的聲音低沉有力,在寂靜的營地裡傳得很遠。
他這一帶頭,身後的格蘭特老頭反應最快。這老狐狸雖然膽小,但眼光毒辣得要命。他看林楊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神跡。
“格蘭特……參見統帥!從今往後,格蘭特家族唯大人馬首是瞻!”
格蘭特跪得比誰都標準,額頭差點貼到地上的泥水裏。
剩下的幾個家族族長哪還敢站著?呼啦啦全跪了一地。
剛才克雷格變身怪物的時候,是林楊站出來救了他們的命。現在,這個男人不僅實力強得離譜,更展現出了能夠在這鬼地方帶他們活下去的命格。
不跪他,跪誰?
林楊看著眼前這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心裏沒來由地升起一股荒誕感。
這幫在銀月城呼風喚雨的老傢夥,現在卻像溫順的綿羊。
這就是權力的底層邏輯:當生存受到威脅時,最強的那柄劍自然會成為權杖。
林楊沒讓他們跪太久。他太清楚這種時候該怎麼收買人心。
他邁步走到赫爾曼麵前,伸出手,穩穩地托住了老頭的胳膊。
“赫爾曼副座,起來吧。剛纔要不是你死死抱住他的腿,我也沒那麼容易得手。”
林楊的語氣很平,沒有半點居功自傲的架勢。
赫爾曼被他扶起來,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林統帥說笑了,老頭子我差點就交待在那兒了。”
赫爾曼正了正神色,壓低聲音道:“回城之後,我會如實向帝金斯首座稟報。克雷格勾結水月教會,鐵證如山。審判庭……以後就是統帥最堅實的後盾。”
這句承諾,分量極重。
這意味著林楊正式拿到了銀月城三大家族之一、審判庭的政治入場券。
林楊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轉頭看向格蘭特那幫人。
“都起來吧。現在還沒到慶功的時候。”
他彎下腰,從灰燼堆裡撿起了一枚暗綠色的戒指。
戒指觸感冰涼,上麵刻著一隻閉合的眼球,透著一股邪性。
這是克雷格的空間戒指。
林楊隨手將其丟進懷裏,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撿一塊路邊的石頭。
“沒事吧?”
拉菲娜走過來,手輕輕搭在林楊的後腰上,藉著身體的遮擋,悄悄往他體內輸送了一絲溫和的聖光。
她能感覺到林楊的身體在微微發顫,那是脫力後的生理反應。
林楊側過頭,看著拉菲娜關切的眼神,心頭一暖,反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還行,死不了。”
“死不了也得歇著。”
米婭也湊了過來,她可沒拉菲娜那麼含蓄。她直接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在林楊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把濺上的血漬擦掉。
“剛才那一劍挺帥的,不過下次記得提前打個招呼,我差點以為你要跟那老畜生同歸於盡。”
米婭嘴上吐槽著,眼神裡卻全是藏不住的偏愛。
在剛才那一刻,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自爆聖光核心為林楊爭取時間的準備。
林楊笑了笑,剛想說話,臉色卻突然一變。
“轟隆隆——”
剛才那陣微弱的震動,突然變得狂暴起來。
地麵開始劇烈抖動,營地邊緣的斷牆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成片成片地倒塌。
黑霧深處,那股腥臭味瞬間濃鬱了十倍不止。
“什麼動靜?”
格蘭特嚇得差點又跪下去,驚恐地望向曦黎城的方向。
林楊沒有任何廢話,腳下發力,頂著虛弱感,幾步躍上了營地中央那座還沒倒塌的瞭望塔。
他極目遠眺。
全知視角下,一幅足以讓普通人當場瘋掉的畫麵正在黑霧中鋪開。
數以十萬計的綠光異化體,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潮水,正從曦黎城的廢墟中湧出。
它們不再是散亂的行屍,而是排成了密集的方陣,每一步踏出都讓大地顫抖。
而在屍潮的最中心,一座如小山般巨大的肉瘤物體,正緩慢而堅定地平推過來。
那是一座活巢。
一座比鐵橡樹鎮那個大出幾十倍的失控活巢。
它身上長滿了無數條粗壯的觸手,每一根都有水桶那麼粗,正在地麵上瘋狂蠕動。
活巢頂端,一顆巨大的墨綠色眼球緩緩轉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那是什麼?”
赫爾曼也爬了上來,看清遠處的景象後,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審判庭副座,聲音竟然在發抖。
“是……惹不起的傢夥……”
林楊深吸一口氣,眼神在瞬間變得極其冷冽。
他回頭看向瞭望塔下方那群還在發愣的倖存者。
“全員聽令!”
林楊的聲音混合著暗金聖光,如同雷霆般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放棄所有重型物資!帶上三天的乾糧和水!”
“所有人,立刻向銀月城方向全速撤退!”
“第一騎士團墊後,敢有延誤者,斬!”
這一刻,林楊身上那股統帥的氣度徹底爆發。
他知道,留在這裏必死無疑。
麵對這種規模的活巢和平推過來的十萬屍潮,別說他一個輝月境,就是銀月城的主力騎士團來了,也隻能暫避鋒芒。
格蘭特等人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跑向自己的馬匹和營房。
整個營地瞬間亂成一團,但那種亂是有序的。
在死亡的威脅下,林楊的每一道指令都被執行到了極致。
“走!”
林楊跳下瞭望塔,一把拽住拉菲娜和米婭。
“回城!”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越來越近的肉瘤山嶽,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寒意。
水月教會,這筆賬,回城之後咱們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