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黑霧依舊濃重，但營地裡的氣氛卻被一聲刺耳的號角聲打破。
克雷格的傳令兵站在帥帳外，鼓著腮幫子吹響了集結號。
“所有輝月境強者，帥帳集合！”
“灌輸儀式，準備開始！”
聲音在營地上空回蕩。
林楊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鬆開拉菲娜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走吧。”
他看向米婭和拉菲娜。
“去看看這位少將大人，今天打算怎麼演這場戲。”
三人掀開帳簾，大步走了出去。
營地裡，格蘭特、赫爾曼，以及其他幾個家族的族長，正從各個方向朝帥帳匯聚。
赫爾曼走在最前麵，灰白頭髮在風中淩亂。
他背上揹著那柄重劍，手一直按在劍柄上。
經過林楊身邊時，老頭目不斜視，隻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林楊手伸進懷裏，隔著衣服摸了摸那塊冰涼的金屬牌。
棋盤已經擺好。
暗釘已經拔除。
接下來，就看誰掀桌子的速度更快了。
營地中央，風把黑霧吹得一陣陣翻湧。
二十一名輝月境強者站成了一個半圓。氣氛壓抑得連喘氣都費勁。
克雷格端坐在主位的行軍椅上，麵前的木桌上擺著那隻刻滿扭曲紋路的鐵匣子。匣蓋依舊沒有完全合攏，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銀白光芒。
林楊站在人群中後方，左手邊是米婭，右手邊是拉菲娜。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克雷格身後。
四個黑衣人，現在隻剩三個。
克雷格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微微皺了一下眉，但並沒有轉頭去問，隻是把目光重新放回了麵前的人群上。
水月教會的人都有個通病。計劃越是大到沒邊，他們越是在細節上極度自負。在克雷格看來，那隻負責在夜裏探查的“獵犬”，頂多是發現了什麼高純度的聖光樣本，跑遠了點去採集。
隻要今天這二十一個輝月境的本源到手，少個把手下根本不叫事。這就是貪婪帶來的降智。他根本沒往有人敢在營地裡暗殺水月教會成員這方麵想。
林楊收回目光，心裏冷笑。
前麵，赫爾曼抱著那柄沉甸甸的重劍，站得像根釘在原地的鐵柱。兩人隔著幾個人頭，眼神極快地碰了一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旁邊的格蘭特老頭就不行了。輝月境一星的底子全靠葯堆出來的，這會兒腿肚子都在打轉，抖得像個篩子。
林楊伸出手，不輕不重地在格蘭特肩膀上捏了一把。
一絲極其精純的暗金聖光順著指尖，悄無聲息地鑽進老頭體內，瞬間護住了他的心脈。
“抖什麼。”林楊壓低聲音，“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
格蘭特嚥了口唾沫，感覺心跳稍微穩了點，臉色總算沒那麼難看了。
“都到齊了。”克雷格敲了敲桌子，全場瞬間安靜。“為了凈化曦黎城的瘟疫，啟用國徽聖遺物的灌輸儀式，現在開始。”
他抬起手，指了指人群裡站位靠後的格蘭特。
“格蘭特，你是一星，本源最淺，你第一個來。”克雷格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點菜。
格蘭特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他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兩步，求救似的往後看。
就在這個時候，赫爾曼動了。
“鐺”的一聲悶響。
重劍連著劍鞘，被赫爾曼重重杵在碎石地上，砸出一個小坑。
“慢著。”赫爾曼的聲音不大，但硬得像一塊生鐵，颳得人耳朵疼。
克雷格的眼睛眯了起來。“赫爾曼副座，你有事？”
“有事。”赫爾曼大步走上前，直接越過格蘭特，站到了距離那張桌子不到五步的地方。
“審判庭的規矩，任何接觸高階聖遺物的儀式，必須確認聖遺物本身的潔凈度。”赫爾曼盯著克雷格的眼睛，“少將大人，麻煩你開啟匣子。讓我們看看裏麵裝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全場嘩然。
五大家族的族長麵麵相覷，誰也沒想到赫爾曼會在這時候直接發難。
克雷格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在教我做事？”克雷格的聲音帶上了殺氣，“我是北區防線的最高指揮官。軍令如山，讓你灌輸你就灌輸。”
“軍令管不到審判庭的規矩！”赫爾曼寸步不讓，下巴上的舊疤因為用力而綳得發白。
“舊卷宗第七十三卷寫得明明白白。高階聖遺物如果被異端動過手腳，強行啟用抽的根本不是表層聖光，而是核心本源！”赫爾曼伸手指著那隻鐵匣子，“少將大人，你這匣子外圍刻的那些扭曲紋路，看著可不像是聖教的手筆。”
話音一落，赫爾曼反手一抽。
“鏘！”
重劍出鞘，劍尖直指克雷格的鼻子。
赫爾曼這老頭活了大半輩子，從來不知道“委婉”兩個字怎麼寫。隻要他認定了你是異端，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他也敢拿劍指著你的鼻子罵。這就是審判庭的底色，脊梁骨永遠比手裏的劍硬。
這一下，整個營地徹底炸了鍋。
五大家族的族長一看這架勢，腦子轉得飛快。匣子上的紋路確實詭異，再加上赫爾曼直接把“抽本源”這層窗戶紙捅破了，誰還敢往前湊？
幾個人咬了咬牙，呼啦啦全站到了赫爾曼身後。格蘭特更是連滾帶爬地縮到了人群大後方。
林楊站在人群中間沒動。
但他體內的暗金聖光已經悄無聲息地散開，順著地麵蔓延。他沒有出手，而是用聖光在人群裡推波助瀾，把那種緊張對峙的威壓往上頂，逼著克雷格表態。
克雷格看著麵前這幫拔劍相向的人，突然笑了。
笑得極其嘲諷，像是看著一群在陷阱裡瞎折騰的兔子。
“本來想讓你們體麵點把本源交出來。既然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也就省事了。”
轟！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威壓，毫無預兆地從克雷格身上爆開。
熾陽境和輝月境之間，差的根本不是數量，是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就像大象踩死螞蟻，根本不需要什麼戰技技巧，隻需要把腳放下去。
威壓一出，營地中央的碎石直接被碾成了齏粉。
二十一個輝月境強者，除了赫爾曼還在死死撐著重劍沒跪，其他人幾乎齊刷刷被壓彎了腰。幾個實力弱的族長更是“撲通”一聲，雙膝砸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什麼狗屁審判庭，什麼軍令。”
克雷格站起身，臉上的偽裝徹底撕破。一層極其粘稠、帶著濃烈腐臭味的深淵氣息從他體內狂湧而出，瞬間將他那身鎏金鎧甲染成了墨綠色。
“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水月教會，代號鐵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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