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仗打了整整一夜。
林楊一個人釘在北麵缺口，從天黑殺到天亮。
暗金聖光的劍氣像流水線一樣往外甩，三秒一道，五秒兩道，最密集的時候一秒鐘能切出三道聖裂斬。
他身後的輝月境強者們從震驚變成麻木，再從麻木變成徹底的依賴。
沒人再去管什麼家族尊嚴、什麼門麵排場。北麵缺口那道線，就是林楊一個人撐起來的。
其餘二十一個輝月境加在一起，乾的活還不如他一個人的三成。
不是他們不拚命，是聖光品質差太遠了。
普通聖光打在異化體身上跟撓癢一樣，綠光核心晃兩下就修復。隻有林楊那種暗金色的凈化之力，能一擊粉碎核心，讓異化體徹底化灰。
這就是硬實力的差距。
在座所有人的聖光加起來，都沒有林楊體內那股暗金聖光來得乾淨利落。
米婭守東翼，拉菲娜守西翼。
兩個人沒法像林楊那樣一擊必殺，但配合打法已經非常成熟了。
拉菲娜負責用純白聖光壓製綠光核心，米婭跟在後麵補刀，銀月刃趁著核心被壓製的五六秒視窗期猛劈下去，雖然不能像暗金聖光那樣直接凈化，但連砍三四刀也能把核心的結構崩碎。
效率比不上林楊，但兩個人配合著，至少能把側翼守住。
淩晨三點左右，異化體的攻勢達到了最高峰。
北麵缺口同時湧進來十幾頭穿著重甲的異化騎士。
這些東西生前至少是曦光境的強者，身上的甲冑雖然銹跡斑斑，但防禦力還在。普通騎士一劍劈上去，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格蘭特老頭被一頭異化騎士一盾砸飛了出去，撞在廢墟的石牆上，半天沒爬起來。
赫爾曼扛住了兩頭異化騎士的夾擊，重劍連劈七刀，硬生生把其中一頭的鎧甲砸出了裂縫。
但綠光核心完好無損，那頭異化騎士晃了晃，又撲了上來。
“讓開。”
林楊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赫爾曼二話不說往旁邊一閃。
暗金色的劍氣橫掃而出，一道寬達三米的光幕直接切過那兩頭異化騎士的胸口。
鎧甲、肉體、綠光核心，全部被暗金聖光碾成了齏粉。
灰燼紛紛揚揚落了一地。
赫爾曼看著那片飛灰，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這個審判庭的副座，一輩子隻認規矩不認人。
但今晚他認了一個事實——這支先遣隊裏，能殺死這些東西的，隻有林楊。
天矇矇亮的時候，異化體潮終於開始退了。
嗡鳴聲一點點變弱，綠色光點像退潮一樣往黑霧深處縮去。
最後幾頭落單的異化體被林楊追出去二十多米，逐一凈化成灰。
營地外圍鋪滿了灰燼和殘破的武器碎片。有些是異化體生前用的，有些是先遣隊自己人的。分不清了。
林楊收劍入鞘，站在北麵缺口的廢墟上，往下看。
營地裡一片狼藉。
先遣隊傷亡九十多人。
有被異化體直接撕碎的，有被踩踏擠壓致死的，更多的是——二十幾個被異化體近身後感染了瘟疫能量的傷員。
這二十幾個人被同伴從戰場上拖回來的時候，全身麵板已經開始變成青白色。
綠色的光芒從傷口處往身體內部蔓延，速度肉眼可見。
最先被發現的是一個年輕騎士。他的左臂被異化體抓過，五個手指印清清楚楚烙在小臂上。
傷口周圍的麵板青白髮亮，血管裡流的血都變了顏色。
他被兩個同伴架著坐在地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恐懼。
他怕自己會變成跟那些異化體一樣的東西。沒有意識，沒有痛覺，胸口長出綠色的光核，然後反過來去咬自己的戰友。
“救……救我……”
年輕騎士的牙齒磕得咯咯響，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求求你們別殺我……我不想變成那種東西……”
周圍的人全都退了好幾步。沒人敢靠近。誰知道這玩意兒傳不傳染。
林楊從廢墟上跳下來，走了過去。
“把手伸出來。”
年輕騎士抬起頭，看到林楊的時候，眼睛裏突然多了一點光。
林楊一把抓住他的左臂。暗金聖光從掌心灌入傷口，順著血管往裏推。
那種感覺就像是拿一把極細的刷子在血管壁上刮。綠色的瘟疫能量在暗金聖光的碾壓下瘋狂掙紮，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十幾秒後，年輕騎士左臂上的青白色徹底褪去。
傷口處冒出一縷綠色的煙氣，被暗金聖光燒成了虛無。
麵板恢復了正常的血色。
年輕騎士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呆了兩秒，然後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地上，放聲大哭。
林楊沒有停下來。
他一個接一個地凈化那二十幾個被感染的傷員。
每個人的情況都差不多——綠色能量已經滲透進了血管和經脈，但還沒到達胸口形成核心。
隻要沒形成核心，暗金聖光就能把它清乾淨。
全部凈化完畢後，林楊的聖光消耗了大約兩成，不算多，但也不少。
二十幾個被救的士兵全都跪在地上，哭得稀裡嘩啦。有幾個歲數大的老兵甚至磕頭磕出了血。
他們哭不是因為劫後餘生的激動。
他們是真的怕。
他們親眼見過那些行屍是什麼樣子。
穿著跟自己一樣的盔甲，拿著跟自己一樣的武器，嘴巴半張著，眼睛死灰色，胸口閃著綠光，拖著腳往前走。
那就是他們差一步就會變成的東西。
而把他們從那一步邊上拉回來的，隻有一個人。
——從這一刻起，先遣隊裏所有人看林楊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什麼多諾萬家族的首席騎士，不再是那個帶了三個光桿司令來報到的抗命者。
他是這支隊伍裡唯一能救命的人。
中午剛過，格蘭特帶著另外四個家族的族長，一起找到了林楊。
五個人站在林楊麵前，表情出奇的統一——全是那種把臉麵徹底扔掉之後的坦蕩。
格蘭特開口，聲音有點啞。
“林大人，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
老頭直接單膝跪了下去，“從今天開始，我們幾家的人，全聽你調遣。你說往哪打，我們就往哪沖。”
其他四個族長跟著跪了下去。
這五個人加起來，代表了先遣隊裏除克雷格直屬人馬之外、將近六成的兵力。
他們做這個決定不需要多高尚的理由。活命就是最大的理由。
林楊看著這五個跪在地上的老頭，沒有立刻答應。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營地中央帥帳的方向。
帳簾緊閉。
整場戰鬥，從頭到尾，克雷格沒有出過一次手。
一個熾陽境的強者。
銀月城在這裏的最強戰力，眼睜睜看著麾下的先遣隊被異化體撕咬了一整夜，傷亡近百人。
他連手指頭都沒抬一下。
那四個黑衣人倒是很忙。戰鬥結束後第一件事不是救人，是蹲在灰燼堆裡拿鑷子夾異化體的殘留物，裝進密封的鐵盒子裏。
林楊心裏那個猜測，已經不是猜測了。
克雷格不是來保護先遣隊的。
先遣隊本身就是他計劃的一部分。這些人是他的實驗樣本，是他拿來測試瘟疫序列特性的消耗品。
“行。”
林楊收回視線，看向格蘭特。
“你們先起來。指揮權的事我接了，但有一條——我說撤退的時候，所有人必須無條件撤退，不許猶豫，不許回頭。能做到就跟我乾。”
五個族長齊齊點頭，目光前所未有的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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