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裡很快熱鬧起來。
各家族的人搶佔著相對完好的建築，生火做飯。
克雷格那邊照例沒管底下人的死活，把主建築一封，誰也不見。
為了保險起見，林楊主動包攬了今晚的防務。
他和米婭負責營地外圍的警戒，拉菲娜帶著幾個還能使喚的輝月境，負責營地內部的交叉巡邏。
入夜。
黑霧把整個前哨營地裹得嚴嚴實實。
火把的光連三米都照不出去。
林楊站在營地北麵的一段斷牆上，風吹得他身上的黑色作戰服獵獵作響。
米婭站在他旁邊，手裏把玩著銀月刃，目光盯著黑霧深處。
“這種環境真讓人不舒服。”米婭皺著眉，“連個活物的動靜都聽不見。”
確實太安靜了。
正常情況下，這種荒野廢棄營地周圍，多少會有幾隻低階魔物遊盪。
但今晚，什麼都沒有。連蟲鳴聲都死絕了。
半夜時分。
氣溫降到了冰點以下，地麵的碎石上結了一層白霜。
林楊突然豎起耳朵。
黑霧深處，傳來了一陣異樣的動靜。
不是魔物那種狂躁的嘶吼，也不是野獸的腳步聲。
而是一種極其低沉的嗡鳴聲。
像是有幾千個人，正貼著你的耳朵，用極低的聲音整齊地念誦著什麼聽不懂的咒語。
嗡鳴聲在黑霧裏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你聽見了沒？”米婭握緊了刀柄。
“聽見了。”林楊眼神微冷。
就在這時，營地東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米婭之前安排在外圍的幾個暗哨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帶頭的斥候臉色慘白，翻過斷牆，一頭栽在米婭腳邊。
“團……團長……”斥候大口喘著粗氣，牙齒都在打顫。
“把舌頭捋直了說話。”米婭一把將他拎了起來，“看到什麼了？”
“光……綠色的光……”斥候指著營地外麵的黑霧，“好多……成千上萬……”
林楊幾步跨上瞭望塔的殘骸，眯起眼睛，將暗金聖光匯聚在雙眼，強化視覺。
穿透濃重的黑霧，他看清了遠處的景象。
地平線邊緣，出現了一大片移動的綠色光點。
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綠色的螢火蟲海，正緩慢地朝著前哨營地的方向推進。
數量絕對在千人以上。
隨著距離拉近，藉著那些綠光，林楊看清了光點下麵的東西。
那是一個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他們穿著破爛的衣服，有的還披著銹跡斑斑的鎧甲。
走路的姿勢極其僵硬，雙臂下垂，腳在地上拖拉著往前挪。
而那些綠光，是從他們的胸口發出來的。
暗綠色的光芒，在黑夜裏顯得詭異至極。
林楊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這畫麵他太熟了。
出發前在銀月城，多諾萬伯爵林肯躺在病床上，親口向他描述過曦黎城的慘狀。
滿大街發著綠光的人。
沒有理智，沒有痛覺。
被瘟疫序列徹底同化，變成了行屍走肉。
那些移動的綠色光點，跟林肯描述的曦黎城行屍，一模一樣。
但這地方距離曦黎城，還有至少兩天的路程。
瘟疫序列的感染範圍，居然已經擴張到了這裏。
林楊直接從瞭望塔上跳了下來，穩穩落在米婭身邊。
“敲警鐘。”林楊的聲音很冷，“全營備戰。”
米婭沒廢話，反手一刀砍在旁邊掛著的一塊破鐵板上。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瞬間撕破了營地的死寂。
拉菲娜帶著巡邏隊第一個沖了過來。
“怎麼回事？”拉菲娜拔出長槍。
“來活了。”林楊盯著前方翻滾的黑霧，“曦黎城的特產，提前來找我們打招呼了。”
綠色的光點越來越近，那種低沉的嗡鳴聲也越來越響。
營地裡亂成了一團，各家族的私兵慌亂地抓起武器，擠在斷牆後麵。
克雷格所在的帥帳依舊房門緊閉，連個出來查探的黑衣人都沒有。
彷彿外麵哪怕天塌了，也跟他們沒關係。
林楊冷笑了一聲。
這老狐狸，果然有問題。
他手腕一翻，導魔合金長劍斜指地麵。
“米婭，拉菲娜。”
林楊頭也沒回，“淺交手試試長短，自保為主，打不過就以我為核心，隨時準備開溜。”
“好！”
綠光行屍潮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嗡鳴聲像是直接鑽進腦子裏，震得人太陽穴突突跳。營地北麵的斷牆外，密密麻麻的綠色光點已經推進到了不足百米的距離。
“米婭！”林楊扭頭喊了一句，“帶人守住北牆那個缺口！拉菲娜，東側側翼交給你。我先上去摸摸底。”
“你一個人？”米婭皺眉。
“先試試深淺。”
林楊說完，一腳蹬上斷牆，整個人竄出去七八米，直接落進了行屍群的邊緣。
第一頭行屍迎麵撲來。它原本應該是個中年男人，身上還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但臉已經完全沒有活人的樣子了。麵板灰白，眼窩凹陷，嘴巴半張著，胸口那團暗綠色的光一明一滅，像顆壞掉的燈泡。
林楊橫劍一斬。
導魔合金長劍裹著暗金聖光，從行屍的腰部直接劈過去。
身體被切成了上下兩截。
但下一秒，林楊瞳孔一縮。
兩截身體沒有倒下，上半截趴在地上，雙手扒著碎石往前爬。下半截的兩條腿居然還在原地站著，朝前邁了一步。
胸口的綠光依舊在跳動，一點沒減弱。
林楊後退半步，冷眼看著那截拖著腸子往自己爬過來的上半身。
“有意思。”
他連續出手，接連斬殺了三頭行屍。手臂、腿、腦袋砍了一地，但隻要胸口那團綠光還亮著，碎塊就不會停止蠕動。一條斷臂甚至爬到了他的靴子旁邊，五根手指死死扣住地麵，指甲都斷了。
林楊心裏一下子有了數。
這玩意兒跟普通魔物完全不是一個路子，普通聖光隻能破壞肉體，但對那團綠光源沒有任何壓製效果。驅動這些行屍行動的核心，就是胸口那顆綠色的"心臟"。
他調整了握劍的角度，暗金聖光在劍刃上擰成一股極細的鋒芒。
一個突刺。
劍尖精準刺穿了麵前一頭行屍的胸口綠光核心。
暗金凈化之力瞬間灌入。
那團綠色能量像被丟進火爐裡的冰塊，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急劇收縮，然後——啪的一聲碎裂。
行屍整個身體從綠光核心開始崩解，由內而外化為一片飛灰。
林楊眼中精光一閃。
所以，它的弱點就是那個綠色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