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湊到林楊身邊,眉頭緊鎖,壓低聲音:“這老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他連問都不問一句?我們這麼明目張膽地放鴿子,他居然不在乎?”
林楊睜開眼,看著高台上克雷格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他當然不在乎。”
林楊冷笑一聲,“因為他要的根本不是精銳去打仗。”
“那他要什麼?”拉菲娜問。
“他隻要‘銀月城的人’去防線。”
林楊摸了摸口袋裏那塊冰涼的金屬牌,“不管是精銳還是廢物,隻要人數夠多,能填滿那個什麼國徽聖遺物的胃口,或者能拖延異端同化的腳步,對他來說就足夠了。我們帶不帶兵,他根本無所謂。”
米婭倒吸了一口冷氣:“拿活人去填坑?”
“不清楚,總之是福不是禍啊。”林楊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城門緩緩開啟,沉重的絞盤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然後,大部隊開始挪動。
林楊轉過頭,看向銀月城第二區的方向。
遠處的閣樓上,一個模糊的身影披著厚厚的裘皮大衣,正站在風口裏。
那是奧菲亞。
他麵帶輕鬆地朝後者揮揮手後,邊催動駿馬跟上了大部隊。
這一幕,一如很久以前,她第一次目送他離去時的模樣……
……
銀月城西城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沉重的鐵閘砸下來的聲音沿著城牆傳出去老遠,像是一聲悶雷。
先遣隊沿著西北古商道急行軍。
隊伍拉得很長,前後差了快半裡地。
前麵是克雷格和他的隨從,中間是各家族湊出來的雜牌軍,後麵是城防軍的輜重車隊。馬蹄聲、腳步聲、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混在一起,倒是挺熱鬧。
但沒人說話。
林楊在隊伍中段,米婭在他左邊,拉菲娜在右邊。三個人都沒坐馬車,全程騎馬。
隊伍裡的氣氛差到了極點。
各家族派來的人,大多是被克雷格那道軍令逼上梁山的。
有幾個年紀大的輝月境強者臉色鐵青,走路都帶著火氣。年輕一點的騎士倒是不敢明麵上發牢騷,但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小話說個不停。
“聽說曦黎城那邊幾十萬人全變成行屍走肉了,咱們去了不是送死嗎?”
“送死也得去啊,你敢不去?那位爺一句話就能滅你滿門。”
“我家那位老爺子臨走前抱著我哭了半宿,說要是回不來,讓我媳婦改嫁……”
林楊聽著這些碎嘴子,沒什麼表情。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最前麵。
克雷格騎著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走在隊伍最前頭。
那匹馬極其高大,比普通戰馬足足高了一個頭,鬃毛在風裏飄著,蹄子每落一下,地麵都跟著震一下。
從出城到現在,克雷格一句話都沒說。
林楊不在意他說不說話。他在意的是克雷格身邊的人。
那四個穿黑色製服的隨從,從出城開始就寸步不離地跟在克雷格左右。
他們的製服款式跟帝國軍部的參謀服完全不同,沒有領章,沒有肩章,連個徽章標識都沒有。
四個人都戴著兜帽,臉藏在陰影裡。
林楊用聖光感知掃了一圈。
四個人的氣息全部壓在曦光境八星以上,其中有一個甚至隱隱逼近輝月境的門檻。
四個曦光境八星以上的強者,穿著統一製服,沒有任何軍部編製標識,直接跟在一個熾陽境少將身邊當跟班。
這配置不對。
林楊收回感知,沒再多看。
一路無話。
古商道兩側是荒涼的灰色平原,偶爾能看到幾棵枯死的鐵橡樹。
越往西北走,空氣裡的溫度就越低,黑霧的濃度也在一點點升高。
傍晚時分,先遣隊在一處乾涸的河床旁紮營。
各家族的人手忙腳亂地搭帳篷、生火做飯。林楊的營帳安排在中段偏後的位置,米婭和拉菲娜的帳篷緊挨著他。
飯還沒吃上,克雷格的傳令兵就找過來了。
“林楊騎士,少將大人請您去帥帳一趟。”
林楊放下手裏的水壺,站起身。
米婭皺了皺眉,想跟著去。林楊沖她搖了搖頭。
帥帳很大,是普通營帳的三倍。
帳篷外麵站著兩個黑衣隨從,帳簾拉得嚴嚴實實。
林楊掀開帳簾走進去。
克雷格坐在一張行軍桌後麵,鎏金鎧甲還穿在身上,麵前攤著一張地圖。桌上點了兩盞油燈,光線昏黃。
“坐。”克雷格抬了下下巴,示意對麵的椅子。
林楊沒坐。
“站著說就行,少將大人有什麼吩咐?”
克雷格看了他一眼,也沒強求。
“多諾萬伯爵的傷,恢復得怎麼樣了?”
又來了。
林楊心裏冷笑,這老小子在聖教密室裡問了一遍,現在把人拉到帥帳裡又問。
“還是老樣子。”林楊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貴族禮儀,“傷口太深,聖光凈化了魔氣之後,身體底子虧空得厲害。出發之前我去看過一次,他說個幾句話就得歇半天。”
“他有沒有提到,在曦黎城附近具體看到了什麼?”
克雷格盯著他,語氣比上次在密室裡更直接,“比如城裏那些異化人的行為規律,或者他有沒有在城外發現任何異端組織的人員痕跡?”
林楊心裏警鈴大作。
這問法太細了。
一個帝國少將,關心的不是怎麼佈防,不是怎麼打仗,而是死盯著一個逃回來的人到底看見了什麼。
“他沒怎麼提。”
林楊攤了攤手,一臉無奈,“您也知道,他傷成那樣,能記住怎麼跑回來就不錯了。我問過他城裏的具體情況,他就說滿大街都是發綠光的人,看了一眼就跑了。別的細節,真沒說。”
克雷格盯著林楊看了好幾秒。
那股熾陽境的威壓又壓過來了,沉甸甸的,堵在胸口。
林楊站在原地,後背挺得筆直,暗金聖光在體內緩緩流轉,將那股壓迫感無聲地卸掉。
“行。”克雷格收回目光,低頭看地圖,“你先回去休息吧。有新訊息隨時來找我。”
“是。”
林楊轉身出了帥帳。
帳外的冷風一吹,他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是冷的,是膈應的。
米婭和拉菲娜在營帳旁等著他。
林楊走過去,三個人蹲在火堆旁,腦袋湊在一起。
“又問林肯的事?”米婭壓低聲音。
“嗯。比上次問得更細。”林楊拿起一根樹枝撥了撥火堆裡的炭,“他想確認我嶽父到底在曦黎城外看到了多少東西。”
拉菲娜眉頭擰緊:“你覺得他在怕什麼?”
“怕有人知道他不該知道的東西。”林楊扔掉樹枝,抬頭看了一眼帥帳的方向,“還有,他身邊那四個黑衣人,絕對不是軍部的人。”
“我也注意到了。”米婭接話,“沒有編製標識,沒有軍銜,氣息全壓在曦光境八星以上。軍部參謀不可能有這種配置。”
“可能是帝國某個隱秘機構的直屬。”林楊說。
米婭臉色難看起來。
她在騎士團幹了這麼多年,帝國內部的編製她門兒清。
“從來沒聽說過帝國有這種機構。”米婭咬了咬牙,“連審判庭的暗衛都沒這麼神秘。這幫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林楊沒回答。
他現在也不知道。
但有一點他很確定——克雷格帶著這四個人來銀月城,絕不是為了保護先遣隊。
夜深了。
營地裡的篝火燒得有一搭沒一搭的。巡邏的哨兵裹著厚棉衣,縮著脖子在營地外圍轉圈。
林楊回到自己的帳篷,把帳簾係死。
他坐在行軍床上,從懷裏掏出那塊冰涼的金屬牌。
正是“暗夜之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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