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父親
翌日,崑崙宗主出關,當即定下曲馥雪行拜師禮的日子。
淩雲宮主殿。
曲馥雪身著崑崙女弟子的藕荷色雲紋袍,纖腰束素,站在大殿中央,對著上首的宗主楚晟瀾恭敬行禮。
“弟子曲馥雪,今日拜入師尊門下,必當恪守門規,勤勉修行。”
楚晟瀾微微頷首,神色威嚴,簡單叮囑了幾句修行戒規。
隨後親自將崑崙玉牌賜予曲馥雪。
從此,曲馥雪正式拜入楚晟瀾門下,成為崑崙宗主的親傳弟子。
坐在楚宗主身側的王夫人,臉上帶著溫婉的笑。
旁人一眼便看出,宗主和宗主夫人對這個新收的小徒弟頗為喜愛。
楚硯辭笑得一臉燦爛。
他身側的楚寒來薄唇緊抿,眼神淡漠,周圍的一切似乎激不起他半分情緒。
禮成,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慵懶帶笑的聲音。
“看來我閉關結束的正是時候,剛好趕上小師妹的拜師禮。”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月白雲錦袍的男子走入殿中。
他麵容俊雅,不同於楚寒來的冷漠,也不同於楚硯辭的開朗,他眉宇間透著一股閒適與疏離,整個就像是個誤入仙家的富貴閒人。
“切,顯眼包。”楚硯辭很不屑地白了那人一眼。
曲馥雪循聲望去,正奇怪此人是誰,那人竟上前揉了揉楚硯辭的腦袋。
“臭小子,怎麼見你二哥連聲招呼都不打?”
“你乾嘛!”楚硯辭連忙後退一步。
楚雲澈轉頭向父母行了禮,然後纔將目光轉向曲馥雪,笑容溫和,“小師妹,我是你二師兄楚雲澈,區區薄禮,算是見麵禮。”
說罷,他便遞給曲馥雪一個精巧的木匣。
曲馥雪有些受寵若驚,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
“馥雪,既然是你二師兄送你的,你便放心收下吧!”王夫人笑道。
“多謝二師兄。”曲馥雪接下禮物,斂劍行了一禮。
那木匣沉甸甸的,曲馥雪很好奇裡麵是什麼。
“不必客氣。”楚雲澈笑容依舊,“聽聞小師妹靈根受損,修行不易,若有需要,可用這裡麵的靈石去換些溫養經脈的丹藥。”
曲馥雪恍然大悟:原來這是一整匣靈石!
“這都是給我的?”曲馥雪有些難以置信。
來到崑崙短短幾日,她早已體會到前所未有的暖意。
師孃待她溫柔體貼,吃穿用度樣樣都替她置辦周全;
三師兄楚硯辭熱忱善良,事事護著她;
就連性子最冷的大師兄楚寒來,平日裡隻是寡言冷淡,態度疏離,卻從未苛待過她。
上一世,她一直活在剋死孃親的愧疚中,因此對家人百般討好,卑微到塵埃。
她認為對一個人好,彌補他們,就要掏心掏肺。
澄霄宗入不敷出,她雖靈力低微,卻有煉丹天賦。
為了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她白日打理瑣事,晚上煉製丹藥,
對不起,父親
前世自己也算半個生意人,靠著煉丹倒賣謀生。而楚雲澈同樣擅長經商,兩人還曾在仙市暗中競爭過幾次。
想必修煉於二師兄而言,怕是還不如一枚稀有寶物來得有吸引力。
若是日後有機會,她倒不介意,把自己前世賺大錢的法子分享給二師兄。
拜師禮過後已是黃昏,大家漸漸散去,曲馥雪謝過師尊師孃,與師兄同門告彆。
白日拜師禮熱鬨的場景,終究隨著夜色慢慢淡去。
夜深了,淩雲宮的宵禁尚未開始,整座仙山卻已是靜謐無聲。
今日拜師禮折騰了大半日,曲馥雪雖有些疲憊,卻仍想著為明日早課做些準備,便獨自前往經閣借幾本古籍翻閱,回來時路過了崑崙戒律廊。
裡麵隱約傳來幾句人聲。
她本不欲窺探,卻在那聲音拔高時,猛地頓住了腳步。
廊下是楚宗主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震怒。
鬼使神差地,曲馥雪走了過去,卻看到了讓她不可置信的一幕。
隻見楚寒來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平日裡驕傲冷漠如他,此刻竟沉默的承受著來自上方的怒火。
楚晟瀾負手而立,麵色鐵青,“我閉關三月,你靈力不見半分精進,劍意更是滯澀不前!你最近究竟在做什麼?簡直毫無長進!”
曲馥雪心莫名一緊。
她從未見過這樣卑微的楚寒來。
可他明明已經這麼厲害了,修為高深,讓同輩望塵莫及,宗主為何還要如此苛責於他?
然後,她聽到楚寒來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壓抑:
“對不起,父親。”
父親?曲馥雪微微一怔。她這才反應過來,他們不隻是師徒,更是父子。
“對不起?”楚晟瀾冷笑一聲,語氣失望,“我要的不是你的對不起!楚家,淩雲宮未來都要交到你手上!你這般懈怠,如何擔當大任?你太讓我失望了!”
楚寒來的背脊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卻依舊跪得筆直,冇有辯解,冇有反抗。
“你就在這裡跪著好好想清楚!”楚晟瀾怒極拂袖,轉身大步離去。
曲馥雪躲在陰影裡,看著那個依舊跪得筆直的背影。
月光為他的衣袍鍍上一層清冷的銀邊,那背影竟透出一中……孤寂?
她的目光落在他膝下冰冷堅硬的地板上,想起他剛纔那聲壓抑的“父親”,腳像生了根,怎麼也挪不動。
他活該!曲馥雪在心裡對自己說,誰讓他平時那麼討厭,總是一副冷冰冰,瞧不起人的樣子!
可是地板那麼涼,那麼硬……
哼,我纔不是心疼他,曲馥雪憤憤地想:我隻是……隻是看不過去罷了!
內心掙紮了許久,曲馥雪終是咬了咬唇,悄無聲息地退開。
片刻後,去而複返。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蒲團,小心翼翼地挪向楚寒來。
幾乎是同時,殿內跪著的楚寒來猛地回頭!
“誰?”
“是……是我。”曲馥雪有些尷尬,不過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楚寒來看見她懷裡的東西,眼中掠過一絲錯愕,隨後將頭轉過去恢複冰冷,淡淡地說:“用不著。”
“死要麵子活受罪。”曲馥雪小聲嘟囔,用儘生平最快的速度將那蒲團丟了過去。
“咚”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楚寒來再次回頭,曲馥雪卻像隻受驚的兔子逃得無影無蹤。
他看著蒲團,又望向曲馥雪消失的方向,緊蹙的眉頭,竟不自覺舒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