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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為什麼會活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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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為什麼會活成這樣?

看書請寄存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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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事情說三遍,謝謝大家~

關雎爾麻木地走在費城老舊的街道上。初冬的蕭瑟風像一把鈍刀子,卷著枯黃的落葉和街角的垃圾,在空中打著絕望的旋。

她手裡廉價超市“SaveMore”促銷時贈送的薄紙袋,在寒風和重物的拉扯下,終於不堪重負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嘩啦——”。

蘋果率先滾落,在布滿裂縫的水泥地上沾滿汙漬。洋蔥和土豆四散奔逃。最要命的是一盒廉價雞蛋,砸在地上,黏稠的蛋液混著蛋殼碎片,在她磨得發白的舊帆布鞋邊綻開一團粘稠且渾濁的黃。

她停下腳步,沒有驚呼,甚至連一聲嘆息都吝嗇。隻是看著這一地狼藉,蠟黃的臉上,那雙曾經清澈如今卻布滿血絲和疲憊的眼睛裡,空無一物。

皺巴巴的黑白工裝——那是附近一家中餐館油膩膩的後廚製服,不合身地套在她瘦削的身上。乾枯的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地貼在額前,幾縷過早出現的灰白刺眼地摻雜其中。不過四十齣頭的年紀,整個人卻像一株被抽幹了水分、暴曬在寒風裡的枯草,隻剩下麻木的頹廢。

她慢慢地、幾乎是機械地蹲下身子,冰冷的水泥地透過單薄的褲子傳來寒意。手指凍得有些發僵,她先去撿那些還能要的土豆和洋蔥,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上黏膩的蛋液。動作緩慢,像一個生鏽的木偶。

就在她試圖用破袋子兜住幾樣倖存的日用品時,刺耳的手機鈴聲撕破了街道的寂靜。是那首很多年前初遇時謝童樂隊一首不怎麼出名的歌,被她設定為專屬鈴聲,一用就是二十年,如今聽來隻覺得諷刺。她騰出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同樣老舊的手機,螢幕已經有幾道裂紋。

接通。甚至沒來得及“喂”一聲,那邊暴躁的、夾雜著麻將牌劇烈碰撞聲和旁人鬨笑的聲音就炸了進來:

“你幹什麼去了?磨磨蹭蹭的!孩子學校剛來電話,跟人打架了,你去接一下。對了,老師暗示說他可能跟不良學生混,沾了點兒葉子!媽的,凈給老子惹事!你記得,接了人直接去警局登記一下,未成年人初次,交點罰款就成……嘖,真他媽麻煩!對了對了,回來路過街口老喬那兒,給我帶包萬寶路,軟盒的!快點啊!”

“喂?謝童,我……”她想說袋子破了,東西撒了一地,需要時間收拾,而且交完罰款的話,她身上可能就不夠買煙的錢了。

但電話那頭,隻傳來一聲更加響亮的“碰!”,以及一句興奮的“胡了!給錢給錢!”,緊接著,便是毫無猶豫的結束通話忙音。“嘟嘟嘟——”的聲音短促而殘酷。

她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蹲在冷風裡,聽著忙音,有幾秒鐘的凝滯。然後,慢慢放下手機,繼續低頭撿拾。一顆土豆滾到了路邊骯髒的水窪裡,她伸手去撈,冰涼的汙水浸濕了袖口。

在這個狼狽的姿勢裡,一些片段不受控製地閃過腦海,比費城的冬天更冷:

一年前,在市中心那棟光鮮亮麗的寫字樓裡,她偶遇了回美國短暫處理業務的安迪。安迪依舊精緻幹練,看到她時眼中掠過一絲難以辨認的驚訝。她鼓起勇氣,帶著近乎卑微的希望,詢問安迪所在的行業是否可能有適合她的機會,哪怕隻是個初級職位。安迪當時微笑著,說會留意。

後來,一次偶然的內部推薦,她真的得到了一家金融機構的麵試機會。麵試官裡,恰好有安迪。

會議桌前,安迪穿著剪裁完美的西裝,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在問到職業穩定性時,用她那標準而冷靜的語調,彷彿隻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關,我瞭解到你多年前在國內有突然裸辭的經歷。我們需要的是高度穩定和可靠的員工,你能確保自己現在可以持續、穩定地勝任這份工作,而不會再次出現類似的……中斷嗎?”

那一刻,會議室裡其他人的目光微妙地變了。她知道,機會的大門,在安迪那句看似公允的提問中,悄然關閉。後來,即便勉強入職,她也始終被經理視為“不穩定因素”,被邊緣化,處理最繁瑣最無價值的資料錄入。

她也曾試圖抓住另一根稻草。輾轉聯絡上瞭如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在美國開了五六家分公司的曲筱綃。電話裡,曲筱綃的聲音依舊清脆,帶著那種熟悉的、略顯誇張的熱情:“哎呀小關!好久不見呀!怎麼想到找我啦?”

她小心翼翼地提出,能否在曲筱綃的公司找個職位,哪怕從前台做起。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是銀鈴般的笑聲,隻是那笑聲聽起來有些遙遠:“不好意思啊小關,真不是我不幫你。我這邊分公司呢,有規定,盡量本土化,不招中國人,溝通成本高嘛!再說了……”

曲筱綃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的“關切”:“你以前不是一直說自己是啞巴英語嗎?在這邊生活都夠嗆吧?我這裡工作壓力很大的哦!不合適你。要我說呀,小關,你可是規規矩矩的大小姐出身,現在孩子也大了,你家大明星賺得不少吧。你好好在家待著,相夫教子,享受生活不好嗎?幹嘛非要出來找這份辛苦、添這個麻煩呢?咱別折騰了,聽話哈!”

那聲“聽話”,像一根細針,紮在她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上。她想起了多年前,曲筱綃挽著她的手,親熱地叫著“關關妹妹”,求她爸爸幫忙批廠子用地時的樣子。

還有樊勝美。那個她曾經最信賴、最同情的樊姐。半年前,樊勝美火急火燎地打來國際長途,聲音裡帶著哭腔:“關關,這次你一定要幫幫姐!家裡出了大事,急需一筆錢周轉!十萬,就十萬!你放心,這是最後一次,姐跟你保證!等我投資的那個專案一回款,我連本帶利,把之前所有借的錢都還給你!一分都不會少!你信姐!”

她信了。頂著謝童的抱怨和家裡捉襟見肘的開銷,東拚西湊了十萬塊打了過去。樊勝美千恩萬謝。一週後,她想問問情況,電話再也打不通。微信顯示“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郵箱地址變成了無效賬戶。

樊勝美,這個人,連同她所有的承諾,就這樣從她的世界裡人間蒸發了。她甚至不知道,樊姐口中的“家裡大事”,究竟是又一次的無底洞,還是一個精心編織的、針對她這個“老好人”的謊言。

邱瑩瑩呢?去年視訊時,還在哭訴應勤疑似出軌,她陪著流淚,勸慰著,甚至小心翼翼地建議,如果實在痛苦,要考慮是否止損。螢幕那邊的邱瑩瑩突然止住了哭,用一種混合著委屈、憤怒和某種奇異優越感的眼神看著她,撇了撇嘴:“關關,你說得輕鬆。離婚?離了我怎麼辦?再說了,你不也一樣?

哦不,你還不如我呢!我好歹是明媒正娶的合法夫妻,孩子戶口上得堂堂正正。你呢?你跟謝童這麼多年,孩子都這麼大了,他跟你結婚了嗎?國內娛樂圈訊息我都看,謝童現在可是挺火的啊,我都在短視訊刷到他演出視訊了,下麵一群小姑娘喊著‘老公’呢!應勤再不好,至少他是我法律上的丈夫!謝童,他承認過你嗎?我真是……懶得跟你多說這些,說了你也不懂,你怎麼還勸我離婚呢。”

邱瑩瑩後麵還說了什麼,她記不清了。隻記得自己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視訊鏡頭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個照妖鏡,照出了她最不堪、最想掩藏的現實。曾經22樓那個最天真、最需要她安慰的小蚯蚓,如今在用最直白、最殘忍的方式,捅穿她自欺欺人的保護殼。

……

關雎爾終於把還能要的東西勉強攏在懷裡,抱著這堆零散的、沾染了塵汙的“生活”,一步步走向那個所謂的“家”。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泥沼裡跋涉。

推開那扇漆皮剝落的大門,濃烈的煙味、酒氣、還有某種廉價香水的甜膩味混合著撲麵而來,幾乎讓她窒息。

客廳裡雲山霧罩,昏暗的燈光下,麻將機發出永不停歇的、嘩啦嘩啦的刺耳聲響,伴隨著男人們用中英文混雜的髒話高聲談笑、叫罵。幾個穿著破洞牛仔褲、留著長發或光頭、紋著花臂的樂隊成員,還有兩個打扮艷俗、妝容濃重的女人,擠在狹小的客廳裡,喧鬧幾乎要掀翻屋頂。

她低著頭,像一抹無聲的影子,試圖穿過這片烏煙瘴氣,把東西放進廚房。經過麻將桌時,她把那包軟盒萬寶路輕輕放在謝童手邊。

謝童摸牌的手一頓,側過頭看她。這個曾經眼神清澈、懷抱吉他唱著她聽不懂卻覺得熱烈的搖滾的青年,如今眼角也有了細紋,但整體輪廓依舊清晰,甚至因為歲月的“修飾”和那股玩世不恭的氣質,顯得比實際年齡更耐看些。他叼著煙,笑了笑,但那笑意沒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種主人對僕役的隨意質問:“你怎麼纔回來?磨蹭什麼呢。接孩子了嗎?”

關雎爾把懷裡東西放在旁邊椅子上,麵無表情,聲音乾澀平闆:“這就去。買了東西,先送回來。”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工裝褲的縫線,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補充道,卻又是這個家裡她必須彙報的事項:“對了,謝童,我沒錢了。上月的工資……打到媽國內的卡上了。她說你弟弟看中房子,首付還差一些,催得急,我就……”

話沒說完。

“啪!”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驟然打斷了屋內嘈雜的聲響。

謝童在幾個兄弟的起鬨和口哨聲中猛地站起身,動作帶倒了手邊的一個啤酒罐,金黃色的液體汩汩流出,浸濕了桌布。他皺著眉,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不耐煩與嫌惡,指著關雎爾:“我媽要錢怎麼了!你他媽在這跟我抱怨什麼!你在美國,跟著我,吃我的、住我的,享著福了不是。我媽在國內,老了,朝你要點錢,貼補下我弟弟,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你看你這副死樣子!孩子孩子你管不好,讓他學壞惹事!家裡家裡你照顧不到,回來就哭窮!工資?就你那點刷盤子打零工的破工資,你也好意思提?真不知道你一天天的,到底在幹什麼!一點用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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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雎爾被打得偏過頭去,左邊臉頰火辣辣地疼,迅速紅腫起來。耳朵裡嗡嗡作響,外界的聲音變得模糊而遙遠。她沒動,也沒哭,甚至沒有擡手去捂臉,隻是麻木地站在原地,彷彿那一巴掌不是打在她身上,這樣隨時就動手的捱打,已經習慣了不是嗎。關雎爾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闆的某處裂縫,靈魂好像從這具疲憊不堪的軀殼裡抽離了出來,飄在半空,冷漠地俯瞰著這場鬧劇。

一個還算麵善的樂隊成員看不下去了,打著圓場:“好了好了,童哥,消消氣!嫂子還得去接孩子呢,臉上這樣……出門也不好看。快坐下快坐下,該你摸牌了!”

“嫂子?” 謝童嗤笑一聲,重新坐回椅子,翹起二郎腿,把煙蒂按滅在滿是汙漬的煙灰缸裡,斜睨了關雎爾一眼,又環顧眾人,語氣輕佻而刻意地澄清說道:“誰是你嫂子?別亂叫啊!我可是黃金單身漢,搖滾偶像,懂嗎?讓你小子這麼一叫,回頭被哪個不長眼的記者聽到亂寫,壞了我的行情,那些小姑娘誰還來買票聽歌?損失你賠啊?”

他的話引來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那個打圓場的成員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謝童不再看關雎爾,彷彿她隻是一件礙事的傢具,從手邊抓起一遝錢塞進關雎爾手裡,不耐煩地揮揮手,像驅趕蒼蠅:“還杵在這兒幹什麼?礙手礙腳,擋著光了!趕緊去接那小兔崽子!回來記得做飯,哥幾個晚上在這兒喝點!” 說罷,便全神貫注地投入到他的牌局和“黃金單身漢”的喧鬧話題中去了。

關雎爾抓著錢,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麻木地走在街道上,腳步虛浮,深一腳淺一腳,彷彿行走在夢境裡鬆軟的棉花上,又像是踩在不斷塌陷的流沙中。

寒風穿透她單薄的工裝,吹在她紅腫未消的左頰上,帶來一陣陣針紮似的刺痛,但這痛感遙遠而模糊,遠不及心底那片死寂的荒蕪來得真切。她甚至能感覺到路過行人投來的目光,混雜著好奇、漠然或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這些目光像無數細小的芒刺,讓她下意識地縮緊肩膀,把頭埋得更低。

那輛老舊的灰色本田Civic停在兩個街區外的免費停車位上,車身布滿劃痕和細微的凹坑。她拉開車門,一股混雜著廉價香水、快餐食物和隱約煙味的氣息撲麵而來。車內散落著揉成一團的零食包裝袋、空飲料瓶,副駕座位上還扔著一件謝宇航的連帽衫。她默默地把雜物撥到一邊,坐進駕駛座。鑰匙插進去擰動,引擎發出幾聲沉悶的咳嗽,纔不情不願地啟動,車身也隨之微微顫抖。

學校的停車場乾淨整齊,與她剛剛離開的街區彷彿是兩個世界。紅磚建築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有些肅穆。走進教學樓,消毒水、蠟和紙張的味道取代了街頭的蕭瑟與家中的烏煙瘴氣。走廊牆壁上貼著色彩鮮艷的學生作品和鼓勵性的標語,一切都秩序井然,反襯得她越發格格不入。

老師的辦公室裡,暖氣開得很足,讓她穿著單薄工裝的身體感到一陣燥熱,但心裡卻一片冰涼。班主任史密斯女士是一位五十歲上下、打扮得體、表情嚴肅的白人女性,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銳利而帶著審視。她請關雎爾坐下,麵前攤開一份資料夾。

“關女士,”史密斯女士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謝宇航今天與同學發生肢體衝突,起因我們還在調查。但更嚴重的是,有同學報告並提供了證據,表明他近期接觸並可能使用了違禁藥物。這違反了校規,也觸犯了法律。”

關雎爾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下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低著頭,用一口流利標準的英式英語重複著道歉:“I’m so sorry, Ms. Smith. It’s my fault. I didn’t watch him carefully enough. I will talk to him… I promise this won’t happen again. Please give him another chance…”史密斯女士看著她,目光在她紅腫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公事公辦的表情。

“關女士,我理解你可能麵臨一些困難。但學校的紀律和學生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謝宇航已經不是第一次有行為問題了。如果再有下一次,學校將不得不考慮向少年法庭申請,將他送入管製學校進行行為矯正和教育。”她隨即語氣加重,“我希望你明白,美國是一個開放和自由的國家,但我們絕不容忍違法行為,尤其是D品,對青少年的危害是毀滅性的。作為家長,你有責任引導他走回正途。”

“管製學校”這個詞像一記重鎚砸在關雎爾心上。她臉色更白了,連連點頭,卑微得幾乎要縮排椅子裡。

“Yes, I understand. Thank you, Ms.Smith. I will take him home now. Thank you.”

從辦公室出來,在走廊盡頭看到斜倚在牆上、戴著名牌耳機、一臉不耐煩的謝宇航時,關雎爾感到一陣眩暈。十三歲的少年,身高已經快要趕上她,繼承了謝童清晰的輪廓和略顯不羈的神態,但眼神裡卻有著一種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冷漠和叛逆。

警察局的流程是另一番折磨。壓抑的環境,麵無表情的警員,冰冷的金屬桌椅,一式三份需要簽名的檔案,上麵密密麻麻的英文條款她看得頭暈目眩,隻能麻木地聽著警員快速的解釋,然後在指定位置簽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次道歉,每一次點頭,都像在將她所剩無幾的自尊放在地上反覆摩擦。最後,從那個破舊的錢包裡掏出幾張所剩無幾的鈔票支付罰款時,她能感覺到警員和旁邊辦事的人投來的目光,那目光裡或許沒有惡意,卻讓她如坐針氈。

走出警察局厚重的大門,室外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葉,卻帶不來絲毫輕鬆。謝宇航一把扯下耳機,鏈條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他嗤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一下關雎爾,語氣充滿了嘲諷:

“媽,你剛才那樣子真夠難看的。腰彎得跟蝦米似的,說來說去就是‘sorry,sorry’,煩不煩?那破學校有什麼好去的?老師同學都看我是黃種人,故意找茬!不去就不去了!”

關雎爾停下腳步,疲憊地嘆了口氣,這口氣彷彿抽走了她胸腔裡最後一點熱氣。她轉頭看向兒子,試圖在他叛逆的臉上找到一絲過去的影子,那個牙牙學語、會軟軟叫她“媽媽”的孩子,早已麵目全非。

“宇航,你還小,很多事情不明白。”她的聲音乾澀無力,“有些東西是絕對不能碰的,沾上了可能一輩子就毀了。你現在這個年紀,不上學,能去幹什麼呢?整天在街上混嗎?跟那些……那些人在一起?你難道想以後就在快餐店、雜貨鋪打零工,渾渾噩噩過一輩子嗎?”這些話,她自己說出來都覺得蒼白,像背誦過無數遍卻毫無效果的陳詞濫調。

謝宇航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表情是十足的不屑與厭煩。“又來了,又來了!媽,你可真是……滿嘴都是這種沒用的道理。怪不得爸爸不喜歡你,喜歡Lily阿姨。”

時間,彷彿在這一剎那被凍住了。街道的嘈雜,掠過的車聲,遠處隱約的警笛,全部退去。關雎爾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耳朵裡嗡嗡作響,比剛才捱打時更甚。她愣愣地看著兒子,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極輕、極飄忽的聲音,好像怕驚碎了什麼:

“你……你怎麼知道你爸喜歡Lily阿姨?”

謝宇航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一隻腳跨了進去,聞言回過頭,用一種談論天氣般隨意、甚至帶著點分享八卦似的口吻說:“看見了啊。就上週,他們在家打牌的時候,抱在一起親嘴兒來著。屋裡其他人還拍手起鬨呢。”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那隻是電視裡某個無關緊要的鏡頭。

關雎爾的臉頰在冬日的空氣中迅速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變得慘白如紙。她往前挪了一小步,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急切:“你看見了?……你爸……他當時,沒說什麼?沒跟你解釋什麼?”

謝宇航已經坐進了車裡,砰地關上車門,隔著降下的車窗,聳了聳肩——這個動作和他父親如出一轍。“說了啊。我爸後來跟我說,他是單身,談戀愛自由。Lily阿姨是他女朋友,他們那是正常交往。讓我別大驚小怪,也別多嘴出去亂說。”他頓了頓,像是完成了一項告知義務,隨即換上催促的語氣,“好了,我都告訴你了。媽,給我二十塊唄?我跟朋友約好了去商場打遊戲。”

他沒有得到錢,也沒有得到回應。他疑惑地轉頭看向車外的母親。

關雎爾沒有動。她就那樣站在寒冷空曠的停車場裡,站在自己破舊的車旁,站在這個由兒子親口確認的、殘酷無比的現實麵前。她的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某種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的劇烈震顫。她看著車裡那張年輕而漠然的臉,看著這個從她身體裡孕育、傾注了她全部心血與沉沒成本的生命,一字一句,用盡全身力氣,清晰而又無比虛弱地問道:

“謝宇航,”她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那氣息像冰渣一樣割痛了她的喉嚨。

“你知不知道——”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一種絕望的、想要抓住最後救命稻草般的執拗,卻又在尾音處無力地跌落。

“我是你媽媽!”

停頓。世界死寂。然後,更輕,卻更重地,她補上了後半句,彷彿在確認一個連她自己都開始懷疑的基本事實:“謝童……是你爸爸。”

這句話問出口,不像質問,不像憤怒,甚至不像悲傷。它更像一個迷失在無邊荒原上的旅人,在精疲力竭、即將倒下前,對著空無一物的地平線,發出的最後一聲喃喃自問。是在問她眼前這個流著兩人血液的少年,更是在問她自己,問這荒謬絕倫的十幾年人生。

她在等一個答案。哪怕是一個不耐煩的“廢話”,或者又一個白眼。

然而,謝宇航隻是皺了皺眉,似乎覺得她這個問題莫名其妙,浪費了他打遊戲的時間。他轉過頭,不再看她,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起來,隻丟下一句:“知道啊。所以呢?媽,快點,二十塊。我朋友在催了。”

“所以呢?”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最後一根稻草,又或者,是壓垮駱駝的那一記重鎚。

關雎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寒風捲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掠過她乾枯的短髮,拍打在她麻木的臉上。她看著車窗裡兒子模糊的側影,看著這個由她帶來世間、卻彷彿與她、與那個“爸爸”毫無真實情感聯結的少年。

她終於,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挪動腳步,繞過車頭,走向駕駛座。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又像走向一個早已註定的、無聲的結局。

她知道,有些東西,就在這個寒冷的、平凡的費城黃昏,在兒子那聲“所以呢”之後,徹底地、無聲地碎掉了。碎得乾乾淨淨,連撿拾的慾望,都沒有了。

關雎爾的大腦一片空白,像一台過載後徹底宕機的電腦,螢幕隻剩刺眼的白噪點和持續不斷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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