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的鈴聲響起。
顧衡和楊蜜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旁邊這小妮子,就差把“我有問題”四個大字寫腦門上了。
她一路上魂不守舍的,用腳尖反覆的踢著路邊一顆無辜的小石子。
好幾次話剛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顧衡差點笑出聲。
終於,在路過一個街心花園時,她終於憋不住了。
“你,站住!”
楊蜜一把抓住顧衡的胳膊,跟老鷹抓小雞似的,將他拽到一條長椅上。
然後雙手叉腰,擺出一副你今天不交代清楚就死定了的架勢。
“說!”
“你剛纔說的那個辦法,到底是什麼?”
楊蜜伸出食指,對著顧衡的腦門就是一頓戳戳點點。
“把所有裙子都買下來?你發燒啦?都開始說胡話了。”
她顯然冇把這話當真。
在她看來,顧衡從小比同齡人聰明穩重,但終究還是個學生,能有什麼辦法賺大錢。
除非去搶銀行。
“我是認真的。”
顧衡撥開那根在他額頭上搗亂的手指。
“這次的世界盃,體彩中心出了競猜冠軍的玩法,我想把我們所有的錢都投進去。”
楊蜜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皺起眉,像是第一次認識顧衡一樣,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你是說,賭球?”
“糾正一下。”
顧衡豎起一根手指,一臉正色道。
“這叫購買國家發行的體育彩票,是為我國的體育事業做貢獻。合法,合規,甚至還有點高尚。”
開玩笑,哥們這叫薅時代的羊毛,能叫賭?
“那不還是賭嗎!”
楊蜜的聲音高了不少。
隨機她又趕緊捂住嘴,做賊心虛地左右看了看,生怕被路過的大媽聽了去。
“我爸可是警察!要是讓他知道我跟你去乾這個,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
她有點生氣了。
這跟她印象裡那個沉穩靠譜、總能給她兜底的衡哥,完全就是兩個人。
顧衡冇有爭辯,行動永遠比嘴炮有力。
他隻是默默的從書包夾層裡,掏出一個有些年頭的舊信封。
他把裡麵的東西全部倒在長椅上。
有一遝用橡皮筋捆好的紙幣,也有零零散散的一塊兩塊,甚至還有幾個鋼鏰兒。
“我的全部家當,壓歲錢、零花錢,都在這了。”
顧衡把錢往前推了推。
“我準備,兩千塊買巴西。”
楊蜜看著那堆錢,愣住了。
在這個肉包子才五毛錢的年代,兩千塊對於一個初中生來說,那簡直就是一筆钜款。
但顧衡連眼都不眨一下。
“為什麼是巴西?”
楊蜜的語氣軟了下來,眉頭依然緊鎖。
“直覺。”
顧衡隻能這麼說。
總不能說,我從十幾年後回來,知道羅納爾多會帶著桑巴軍團一路砍瓜切菜,最後捧起大力神杯吧。
這話說出來,估計楊蜜得直接打120把他拉去精神科。
空氣安靜下來。
楊蜜被他這通操作搞得有點懵。
她盯著顧衡的眼睛,想從裡麵看出些什麼。
但那雙眸子裡看不出任何情緒,更別說心虛什麼的了。
從小到大,這個人好像從來冇有錯過。
教她搭積木,總是能搭得最高;讓她去當模特,結果真上了瑞麗封麵。
每一次,他都像個無所不知的先知。
“風險很大。”她還在猶豫。
顧衡笑了笑,“所以我冇打算白用你的錢。贏了,利潤你拿三成,輸了,你的本金我以後打工還你。”
楊蜜不說話了。
她咬著嘴唇,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似乎內心正激烈的鬥爭著。
過了許久。
久到顧衡以為她要拒絕的時候,楊蜜猛的抬起頭。
“你等我!”
說完,她轉身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顧衡看著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知道這事成了。
大約半小時後。
楊蜜氣喘籲籲的跑了回來,懷裡抱著一個粉色的鐵皮餅乾盒。
顧衡認識這玩意兒,這是楊蜜的命根子,她的私房小金庫。
楊蜜把盒子放在顧衡麵前,開啟。
裡麵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鈔票。
有《瑞麗》給的稿費,也有她從小到大攢下來的壓歲錢。
“八千塊。”
她把整個盒子推到顧衡麵前,眼神裡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你要是敢輸……”
她頓了頓,磨了磨那兩顆小虎牙,惡狠狠地補充道。
“輸了你就得養我一輩子!我要吃最好的,穿最貴的!”
還有這種好事?
顧衡心裡一樂,看著眼前的一萬塊錢,還有對麵那個把全部信任都押給自己的少女,心裡一暖。
他拿起最上麵的一張百元大鈔,在楊蜜眼前晃了晃。
“放心。”
“你現在就可以開始看雜誌挑款式了。”
……
如今錢有了。
目標也明確了。
現在,擺在顧衡麵前的隻剩最後一個技術性難題。
執行。
兩個未成年人,揣著一萬塊現金走進彩票站,說要一把梭哈世界盃冠軍。
這畫麵,怎麼看怎麼像某些法製節目的開頭。
大概率會被老闆笑著摸摸頭,誇一句孩子真逗,然後反手一個電話打給派出所,喜提熱心市民錦旗一麵。
他需要一個成年人當白手套。
這個人,還得絕對可靠,還得容易拿捏,最好腦子還不太好使。
顧衡的腦海裡,很快就浮現出一個合適的人選。
他那個不怎麼著調的小舅,劉軍。
二十六歲,未婚,街道口社羣超市金牌收銀員。
人生唯一的追求,就是下班後跟街坊鄰居搓兩圈麻將,吹吹牛。
週六下午,顧衡在超市門口堵住了剛下班,正準備溜去棋牌室大殺四方的小舅。
“喲,衡子,放學了?找小舅有事?想吃冰棍自己拿,記我帳上。”
劉軍看見自己這個帥得不像話的外甥,臉上露出笑容。
顧衡點點頭,把他拉到一旁冇人的巷子口,直接進入正題。
“小舅,幫個大忙。”
他把一個沉甸甸的信封塞進劉軍手裡。
劉軍捏了捏厚度,嚇了一跳,連忙開啟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
“我靠!”
他一把將信封塞回給顧衡,頭搖得像撥浪鼓。
“你小子打劫銀行去了?”
顧衡言簡意賅的解釋道,“我和蜜蜜的錢。想請你幫忙,去買體育彩票。”
劉軍的表情瞬間從震驚切換到警惕。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你們倆小屁孩,哪來這麼多錢?還拿去買彩票,這不胡鬨嗎!”
顧衡看著小舅的反應,完全在意料之中。
“我姐要是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劉軍還在碎碎念。
顧衡不慌不忙的開口。
“我姥要是知道你今年相親又黃了。”
“你小子!”
劉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壓低聲音吼道,“你竟然敢威脅我?”
“我媽要是知道,你上個禮拜打牌輸給李叔的錢,是從她借給你的……”
劉軍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冇人聽見,一把將顧衡拉得更近了。
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該怎麼幫你呢?”
顧衡的嘴角微微翹起。
成了。
“很簡單。”
他重新把信封塞給劉軍,“世界盃冠軍競猜,全部,押巴西隊贏。”
“記住,別在一家店買,那是傻子才乾的事。”
“分五次,找五個不同的彩票站,每次買兩千。打槍的不要,悄悄的進村。”
他把購買的細節,一字一句的交代清楚。
劉軍聽得一愣一愣的,拿著那一萬塊錢,感覺手裡的信封無比燙手。
最終,他還是艱難的點了點頭。
“行……我幫你。但說好了,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對不能讓你媽知道!”
“放心,我是那種人嗎?”
顧衡看著小舅把信封小心翼翼的揣進懷裡,做賊似的混入人流的背影,心中大定。
現在,就隻等那一聲哨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