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橫店影視城秦王宮。
《王昭君》的開機現場並沒有想象中熱鬧,反而透著股肅殺。
幾百號群演穿著單薄的麻布戲服,在寒風中縮脖跺腳,哈出的白氣匯成一片愁雲慘霧。
但這幫老油條也就是私底下抱怨兩句,隻要一看見監視器後麵那個鬍子拉碴的陳家林,立馬就老實了。
大家都知道這是拍正劇的大拿,眼裡揉不得沙子。今天是第一場戲,誰要是在這時候掉鏈子,以後在橫店基本就可以捲鋪蓋走人了。
“各部門準備!”
場記小妹凍得鼻頭通紅,嗓門卻不小。
顧衡站在那個足有兩層樓高的點將台上,身穿一套黑鐵甲冑。
幾十斤重的真傢夥,壓在身上沉甸甸的,但他腰桿依然挺得筆直,彷彿他生來就是發號施令的主帥。
楊蜜站在場邊,穿著厚厚的戲服,手裡捧著暖手寶,視線卻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粘在台上那人身上。
“Action!”
隨著陳家林一聲令下,鼓聲驟起。
“咚!咚!咚!”
“眾將士!”
顧衡開口了,聲音低沉渾厚,有著極強的穿透力。
台下的群演們愣了一下。
這年頭帶資進組的太子爺他們見多了,大部分都是上來擺個POSE,台詞全靠後期配音,沒想到這位爺是真練過啊。
“鏘!”
長劍出鞘,寒光四射。
顧衡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動作行雲流水,劍尖直指蒼穹。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這一嗓子吼出來,顧衡眼裡迸發出一種近乎實質的殺伐之氣。
“殺!殺!殺!”
幾百號群演被這股氣勢帶著,下意識地扯著嗓子吼了出來。
“好!”
“這就對了!這纔是大漢將軍該有的樣子!”
監視器後,陳家林激動得鬍子都在抖。沒想到,這小子給了他這麼大一個驚喜。這身段,這台詞,這氣場,比那些科班出身的老戲骨都不遑多讓。
“卡!完美!過!”
隨著導演的一聲令下,片場緊繃的氣氛這才鬆懈下來。
顧衡收劍入鞘,臉上的殺氣瞬間消散,又變回了那個懶洋洋的顧總。
“助理呢?水水水,嗓子冒煙了。”
楊蜜比助理還快一步沖了上去,把自己手裡那個還熱乎的暖手寶不由分說地塞進顧衡手裡。
溫暖瞬間順著掌心蔓延。顧衡舒服地眯了眯眼。
“怎麼樣楊小慫?你看導演那表情,是不是被哥的魅力折服了?”
楊蜜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不就是裝酷嗎?誰不會啊。”
“不過,確實帥。”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顧衡毫不謙虛地受了,“行了,去準備吧。下一場就是你的重頭戲,哭不出來我可不幫你求情。”
接下來的幾天,拍攝進行得異常順利。
顧衡和楊蜜這對青梅竹馬在戲裡的默契度極高,尤其是那幾場眼神交流的戲,根本不需要演,那種情愫自然流露,看得陳家林直呼“撿到寶了”。
然而,劇組這邊的歲月靜好,掩蓋不住外界的風起雲湧。
十二月中旬。
陳凱歌的《無極》終於露出了獠牙。
鋪天蓋地的宣傳攻勢如同海嘯一般襲來。電視、報紙、網路、公交站牌,到處都是《無極》的海報。
號稱三億投資,全亞洲頂級陣容,直指奧斯卡。
在這股巨浪麵前,《瘋狂的石頭》就像是一葉扁舟,顯得岌岌可危。
晚上,顧衡正在卸妝。
那套幾十斤的盔甲卸下來,身上全是勒痕,酸爽得不行。
馬捷的電話打了進來。
電話那頭,馬捷的聲音有些尷尬和無奈。
“顧總,有個事兒得跟你通個氣。”
“排片的事吧?”顧衡一邊卸妝,一邊平靜地問道。
“顧總是個明白人。”
馬捷嘆了口氣,“院線那邊頂不住了。凱歌導演那邊施壓了,而且各大影院也都指著《無極》過年呢。從明天開始,《石頭》的排片得砍。”
“砍多少?”
“全國平均……降到10%。有些大城市,可能隻有個位數的幽靈場了。”
從將近30%直接砍到10%。
得,又回到起點了。
一旁的楊蜜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了。
“這也太欺負人了!咱們上座率那麼高,他們憑什麼?”
小姑娘氣得胸口起伏,這可是她家老顧的第一桶金,怎麼能被人這麼欺負?
電話那頭的馬捷苦笑:“這行就是這樣。大魚吃小魚。凱歌導演那是大魚,咱們……至少現在還是小魚。”
顧衡伸手按住了楊蜜炸毛的小腦袋,把她按回椅子上。
“行,我知道了。”
“馬總,替我給院線那幫經理帶個話。”
“您說。”
“我不怪他們。做生意嘛,誰不是為了賺錢?但是,請他們把這幾天的排片表留好。過幾天求著我加場的時候,別忘了自己現在的嘴臉。”
掛了電話,顧衡隨手把手機扔在化妝台上。
楊蜜急得團團轉:“老顧,你怎麼一點都不急啊?寧浩那邊剛才發簡訊來說他都要崩潰了,好不容易起來的勢頭,這下全完了。”
顧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道。
“急什麼?”
“這幾天,該吃吃,該喝喝。天塌不下來。”
“等他上映我們去湊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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