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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館裡,昏黃的燈光將木質的桌椅染上了一層溫暖的色澤。段永旭將杯中最後一口二鍋頭飲儘,辣得嘶哈一聲,臉上卻帶著幾分意猶未儘的興奮。
他放下酒杯,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個檔案袋,推到曹櫟麵前。
“老弟,你上次托我辦的第一件事,有眉目了。”
曹櫟正慢條斯理地用茶水涮著杯子,聞言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繼續。
段永旭開啟檔案袋,抽出幾份列印出來的檔案,上麵密密麻麻地印著幾家公司的logo。
“《那些年》的主題曲,彩鈴業務。我按你說的,和現在市麵上最牛的三家SP公司都對接過了。”段永旭的手指在檔案上點了點,“搜狐無線、華友世紀、還有滾石移動。”
SP,即服務提供商(Service
Provider),在2005年這個彩鈴業務方興未艾的年代,是連線內容創作者和移動運營商(移動、聯通、電信)之間的重要橋梁,掌握著巨大的渠道能量。
“三家公司開出的合作模式都大同小異,就兩種。”段永旭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顯然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一種,一次性買斷。”
他伸出一隻手,比劃了一個五的手勢,然後又翻過來變成一。
“現在的行情價,一首歌的彩鈴版權買斷,就是五千到一萬塊錢。給了錢,這首歌以後是死是活,是火到天際還是無人問津,都跟你半毛錢關係冇有。”
曹櫟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卻冇有說話。
他的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兩個極具戲劇性的案例。
一個是後世被稱為“彩鈴神話”的《兩隻蝴蝶》。這首歌的彩鈴業務流水高達驚人的5.2億,累計下載量2.8億次,創造了一個時代的奇蹟。然而,它的詞曲作者牛朝陽,卻因為在歌曲發行之初,就以5000元的“天價”將彩鈴版權賣斷,最終隻得到了這區區五千塊錢。
另一個,則是同樣火遍大江南北的《老鼠愛大米》。其貌不揚的楊臣剛,雖然總下載量不如《兩隻蝴蝶》,但他卻選擇了授權分成的模式。據說,他拿到的分成比例高達15%到20%,僅憑彩鈴這一項業務,就瘋狂斂財一兩千萬,從一個草根歌手,一躍成為了千萬富翁。
一個天堂,一個地獄。
看到曹櫟不說話,段永旭以為他在權衡利弊,便繼續解釋第二種模式。
“另一種,就是授權分成。”段永旭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這裡麵的水就深了。一首彩鈴下載,使用者付費兩塊錢。這兩塊錢,運營商,也就是移動、聯通、電信,要先拿走大頭,至少50%以上。然後,我們這些SP公司,作為渠道和推廣方,要拿走30%到40%。剩下的,再扣掉各種稅費、宣傳發行成本、可能存在的版權糾紛處理成本……最後能分到你手上的,也就10%到15%。”
段永旭看著曹櫟,語氣誠懇地分析道:“說實話,老弟,這兩種模式各有利弊。買斷,是落袋為安,旱澇保收。分成,就是賭。賭這首歌能火,能大火。可這年頭,誰又能保證哪首歌一定能火呢?”
曹櫟終於放下了茶杯。
杯子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抬起頭,看著段永旭,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段哥。”
“嗯?”
“你覺得,我缺那五千到一萬塊錢嗎?”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大自信。
段永旭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用力地拍了拍曹櫟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小子會這麼說!”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輕鬆下來,彷彿卸下了什麼重擔,“所以我壓根就冇跟他們談買斷的事,直接談的分成。”
他將那幾份檔案往曹櫟麵前又推了推。
“三家給的分成比例都差不多,咬得很死,都在12%到13%之間。這已經是看在咱們保利博納的麵子上,給出的最高價了。”
曹櫟的目光在檔案上掃過,並冇有拿起細看。
他對這些數字和條款興趣不大,他隻相信自己的判斷。
《那些年》這首歌,在前世,可是橫掃了各大音樂榜單的金曲,其傳唱度和影響力,絲毫不遜於《老鼠愛大米》。
賭?
這對他來說,根本不是賭,而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再說了,這隻是《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的贈品。
“段哥,這事兒,就麻煩你幫我去談了。”曹櫟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冇問題,你打算選哪家?”段永旭問道。
“哪家都行,你看哪家順眼就選哪家。”曹櫟端起茶杯,繼續說道,“我的要求不高,12%的分成,這是底線。剩下的,你儘管放開手去談,能多談出來一個點,多談出來半個點,都算你的。”
段永旭正準備端起酒杯的手,猛地頓在了半空中。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曹櫟,眼神裡充滿了震驚。
多談出來的,都算他的?
這……這是什麼操作?
要知道,在彩鈴分成這種業務裡,哪怕隻是多爭取到0.5個百分點,如果歌曲真的爆火,背後代表的可能就是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利潤!
曹櫟這小子,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地,就把這塊肥肉送到了自己嘴邊?
這已經不是信任了,這簡直就是**裸地送錢!
段永旭看著曹櫟那張平靜的臉,忽然明白了。
這小子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他不在乎這點“小錢”,他在乎的,是自己這個“人”。
他這是在收買人心,也是在展示格局。
想通了這一點,段永旭心裡那點因為曹櫟年輕而產生的輕視,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欣賞和佩服。
這小子太可怕了,從他的言談舉止和行事作風,一點都不像個冇畢業的大學生,更像一個久經沙場的老油條。
他什麼廢話也冇說,默默地給自己倒滿了那杯二鍋頭,端起來,隔空和曹櫟的茶杯重重地碰了一下。
“謝了,老弟。”
一飲而儘。
辛辣的酒液入喉,燒得他胸口一片火熱。
這小子,是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