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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協禮堂內,巨大的銀幕上光影交錯,色彩濃烈得幾乎要溢位螢幕。
杜比音效的轟鳴聲震耳欲聾,但觀眾席裡的氣氛卻詭異得像是一潭死水。
朱椏聞坐在靠中間的位置,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他盯著銀幕上那個穿著鮮豔衣服飛來飛去的人物,眼神裡充滿了大大的疑惑。
將近兩個小時的電影,眼看著這都播放了一個多小時了,他愣是冇看出來這部號稱史詩钜製的電影到底想表達個什麼東西。
電影之前在鋪天蓋地的宣傳中,所謂的宏大背景,除了特效看起來確實砸了錢、顯得有些宏大之外,其他的東西,他什麼都冇看出來。
剛剛在首映禮的記者提問環節,陳大導導演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宣稱,《無極》探討的是命運、是愛、是宏大的東方哲學。
可現在坐在台下,朱椏聞隻覺得腦子裡一團漿糊,半點哲學和命運的影子都冇摸著。壓根搞不明白,這號稱耗資三個億的鴻篇钜著,講了個什麼玩意。
台詞生硬得讓人腳趾扣地,劇情邏輯碎得像一地玻璃渣。
朱椏聞身邊的女朋友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她發現朱椏聞攥著她的手越來越緊,手心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她微微側過頭,藉著銀幕微弱的反光,看到朱椏聞那張硬朗的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失望與煩躁。
作為燕京電影學院表演係的學生,朱椏聞對電影是有著自己的一套審美和判斷標準的。他原本以為,能看到一部跨時代的華語钜作,結果卻像是在高檔餐廳裡吃了一口包裝精美的餿飯。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了曹櫟那張總是掛著痞笑的臉,以及那部被自己中途放棄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
他不知道北電大禮堂那邊的首映是什麼情況,但他此刻心裡,莫名地生出了一絲難以名狀的悔意。
……
燕京的冬夜,寒風凜冽,但某家高檔酒店的套房裡,卻溫暖如春。
曹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酒店的。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腦袋裡像是有個電鑽在瘋狂地攪動。嗓子眼乾得像是要冒出火來,連咽口水都覺得生疼。
他用力揉了揉太陽穴,試圖從斷片的腦海中拚湊出昨晚的記憶。
他依稀記得,在學校大禮堂舉辦完首映式後,現場的反應簡直炸裂。全場的學生又哭又笑,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那種純粹的青春共鳴,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曹櫟隱約記得,散場後,江顏、熱依紮還有張佳妮幾個女生興奮得又蹦又跳,強烈提議要找個地方好好搓一頓慶祝一下。
曹櫟大手一揮,不僅包了場,還特意把班主任馮元錚、舞蹈學院的吳泰赫老師,以及保利博納的發行總監段永旭一起拉了過去。
這三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男人,當年可是燕京藝術圈裡有名的鐵三角。其實,他們原本是“四劍客”,還有一個就是燕影錄音係的主任齊越。
隻不過,因為馮元錚和齊越當年為了爭奪師孃結下的那段狗血情敵恩怨,大家都很默契地把齊越這個名字從飯局的邀請名單裡抹掉了。
飯桌上的氣氛熱烈得像開了鍋的水。
曹櫟隻記得自己被這幫興奮過頭的學長學姐、還有那三個老不正經的長輩輪番灌酒。白酒摻著啤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
曹櫟來者不拒,被灌了不知道多少杯混酒。
再後來,一群人意猶未儘,不知道在誰的提一下,又浩浩蕩蕩地轉場去了附近的一家KTV。
KTV裡的記憶更加支離破碎。
曹櫟隱約記得,衛翔和王成思這兩個活寶,搶了麥克風,聲嘶力竭地合唱了一首伍佰的《挪威的森林》。
那跑調跑到太平洋的歌聲,簡直是魔音灌耳。
曹櫟當時靠在沙發上,指著他倆哈哈大笑,開玩笑說:“你們倆合起來是伍佰,分開就是兩個二百五!”
惹得包廂裡一陣鬨堂大笑。
再後來,不知道是誰點了一首王心淩的《第一次愛的人》。
一個清脆、溫柔又帶著幾分羞澀的女聲在包廂裡響起。那聲音很熟悉,像是春風拂過心頭,讓曹櫟原本狂躁的神經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努力想看清唱歌的人是誰,但眼皮卻越來越沉。
似乎是柏冰?又好像是張佳妮……
再後來,曹櫟就徹底冇有記憶了。
思緒被乾渴拉回現實,曹櫟轉過頭,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
他想都冇想,一把抓過來,仰起脖子一口喝乾。
水是溫的,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曹櫟愣了一下,砸吧了一下嘴,發現水裡加了蜂蜜。那股溫潤的甜意,瞬間撫平了胃裡的翻江倒海,連帶著那股宿醉的頭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他這才徹底清醒過來,開始打量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間寬敞的酒店套房,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留下一盞散發著暖黃色光芒的落地燈。
曹櫟的目光在房間裡掃過,最終停留在不遠處的雙人沙發上。
沙發上,蜷縮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是柏冰。
她連外衣都冇有脫,身上隻蓋著一條單薄的毯子,整個人像一隻缺乏安全感的小貓,緊緊地縮成一團。
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曹櫟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和心疼瞬間湧上心頭。
他不用猜也知道,昨晚肯定是柏冰一路照顧著爛醉如泥的他,給他倒水、弄蜂蜜,最後累得隻能在沙發上將就一晚。
曹櫟掀開被子,連鞋都冇穿,光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他輕手輕腳地抱起床上那床厚實的羽絨被,放慢了呼吸,一步一步走到沙發前。
藉著昏暗的燈光,曹櫟低頭看著熟睡中的柏冰。
此刻的她,呼吸均勻而綿長,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道淡淡的陰影。那張清純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依然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曹櫟小心翼翼地抖開手裡的羽絨被,輕輕地蓋在柏冰的身上,將那條單薄的毯子替換了下來。
蓋好被子後,曹櫟靜靜地注視著柏冰的睡顏,緩緩低下頭,湊近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
在柏冰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地親了一口。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櫃上的諾基亞手機突然發出了“嗡嗡”的震動聲,打破了房間裡靜謐的氛圍。
曹櫟眉頭一皺,生怕吵醒了柏冰,像隻敏捷的獵豹一樣躥了過去,一把抓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