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假一更)
晚自習結束。
汪琴的腳步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軟綿綿地使不上勁。
腦子裡一團漿糊,周念乾那張令人厭惡的臉和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揮之不去。
周念乾的步步緊逼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一整天她都渾渾噩噩的。
她甚至沒注意到自己已經走到了樓下。
剛抬起頭,一個熟悉的輪廓就撞進了她的視線。
是她爸。
昏黃的路燈光線斜斜地打下來,把他整個人切割成明暗兩半。
人佝僂著背,倚著斑駁的牆壁,指間一點猩紅明明滅滅。
風一吹,煙灰簌簌落下。
汪琴的腳步停了。
她走過去,借著光,清楚地看到他腳下那一片狼藉。
滿地的煙頭。
這得抽了多久?一包?還是更多?
“爸......”
喉嚨裡擠出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沙啞和顫抖。
汪父猛地回神,像是被人從深水裡拽了出來,眼神還有些渙散。
“嗯?放學了?已經這個點了嗎?”
他慌忙把手裡的煙摁在牆上,碾滅,隨手丟進腳下,然後又補了兩腳。
緊接著,他開始手忙腳亂地拍打身上的衣服,那動作笨拙又急切,好像這樣就能把那股滲透進骨子裡的煙油味給拍散。
純屬徒勞。
“走,回家,你媽該等急了。”汪父扯出一個笑,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汪琴沒動。
她的兩隻腳像釘子一樣,牢牢地楔進了水泥地裡。
她抬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父親那張被歲月和愁苦刻滿痕跡的臉。
“爸,”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要不...我就答應他算了。”
這話一出口,汪琴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來,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的台詞,說出來是這麼的容易,又是這麼的艱難。
她開始給自己找補,也像是在說服眼前這個為她愁白了頭的男人。
“不就是這兩年的事嗎?我們家也能緩口氣,你和媽就不用那麼累了,被彆人討厭就討厭吧,反正等我考上大學,去了外地,誰還認識誰啊。”
對,分道揚鑣,一了百了。
她一整天都在用這些話麻痹自己。
可良心這東西,它偏偏又硬又硌人,怎麼都揉不碎,咽不下。
但現在,看著父親眼球裡盤根錯節的血絲,看著地上那堆見證了他無聲煎熬的煙頭。
汪琴覺得,那塊又硬又硌人的石頭,好像快要被磨平了。
她可以當個壞人,可以背叛朋友,可以對不起薑雲露。
但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父母被壓垮?
人活一輩子,總得選一邊。
如果犧牲的隻是她自己,那倒也罷了。
可這選擇的另一頭,是她父母半輩子的血汗。
她輸不起。
汪琴深吸一口氣,那股混雜著煙草和夜間寒氣的味道嗆得她肺疼。
她幾乎就要點頭,就要說出那個決定。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木然地掏出手機。
螢幕亮起,映著她失魂落魄的臉。
來電顯示上那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進她的瞳孔。
薑雲露。
“你是來提前審判我的嗎?”汪琴喃喃道。
指尖在螢幕上方懸了半天,終究還是認命般地劃向了綠色。
“喂,雲露,怎麼了?”
“琴,你回到家了嗎?”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柔和,甚至帶著一絲關心。
這關心,反而讓汪琴心裡的弦繃得更緊。
“剛到家樓下,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落學校了?”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可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是,我隻是知道周念乾對你下手了。”
一句話,乾脆利落,瞬間擊潰了汪琴所有的偽裝。
她整個人定住了。
一股熱流毫無征兆地衝上眼眶,喉嚨裡堵著一團滾燙的棉花,再開口時,隻剩下破碎的嗚咽。
“雲...雲露......”
那壓抑不住的哭聲,像一把尖刀,隔著聽筒紮進了薑雲露的心裡。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汪琴那副瘦弱的肩膀上,正扛著多大的恐懼和委屈。
“好了好了,不哭。”
薑雲露的聲音急切起來,卻依舊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聽著,不管周念乾對你家做了什麼,天塌下來,有我給你撐著,所以,彆怕。”
這話非但沒能止住眼淚,反而像開啟了泄洪的閘門。
汪琴的哭聲更凶了,帶著巨大的愧疚。
“對不起,雲露,我對不起你。”
“傻瓜!”
那邊的薑雲露也急了,“你沒做錯任何事,乾嘛說對不起?這件事本來就是因我而起,是我把你牽扯進來的,該道歉的人是我才對!”
聽著電話裡那撕心裂肺的哭聲,薑雲露知道,語言的安慰已經不夠了。
“地址發我,我馬上過來。”
不容汪琴拒絕,電話便結束通話了。
不到半小時,一輛賓利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小區,停在汪琴家樓下。
薑承山親自開的車。
這種時候,他覺得還是自己出麵,才能給予汪琴和她家裡人足夠的安全感。
門一開,兩個女孩就緊緊抱在了一起。汪琴把臉埋在薑雲露的肩窩裡,積攢了一整天的恐懼和絕望,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放聲大哭。
薑承山則看向一旁手足無措的汪琴父母,微微頷首,主動上前禮貌問好。
隨即單刀直入。
“無論周念乾那邊怎麼樣,我們都能兜底,他既然收購了你工作的地方,那你就來我家的公司上班。”
薑承山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這是我助理的電話,明天讓他給你們安排工作,我集團下麵的子公司,隨便挑,他周念乾的手再長,也伸不到我碗裡來。”
汪琴父母愣住了,看著那張燙金的名片,一時間沒敢伸手去接。
薑承山渾不在意,把名片放在了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薪資待遇,在你們原有的基礎上,翻一倍。就當是我替雲露,為你們受的驚嚇,賠個不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還在抽泣的汪琴,又補了一句。
“另外,周念乾那邊的問題不用擔心,那邊的事情我們會處理好的,不會讓他繼續打擾到你們的生活。”
ps,請假也是有一更的,我得回回血,真的有些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