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雲舒醒來時,人還在車裡。
眼皮沉重,意識尚未完全回籠,但手上的觸感卻異常清晰。
一隻溫熱的大手,正緊緊攥著她的手,十指相扣,不留一絲縫隙。
腦袋也沉沉地靠在一個寬厚的肩膀上。
她沒有立刻掙紮,隻是將眼睛掀開一道細縫。
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竄入鼻腔,不是任何香水的味道,而是像洗乾淨的襯衫在太陽下暴曬後,獨屬於某個人的乾淨味道。
熟悉得讓她心頭發緊。
這裡是安全的。
得出這個結論後,司徒雲舒再無顧忌,猛地坐直了身子,同時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這點動靜,瞬間驚醒了身旁的人。
薑承山幾乎是彈起來的,睡意全無,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雲舒姐,這一次,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開你的。”
這熟悉的稱呼,像一把淬了毒的鑰匙,猛地捅開了她心裡的鎖。
那些照片,再一次在她腦海裡翻湧,每一張都像鋼針,狠狠紮進她的血肉裡。
但那個叫林墨的小夥子說那都是假的,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理智和情感在腦子裡打成一鍋粥,司徒雲舒乾脆選擇用最直接的方式來壓製這股翻騰的情緒。
她本就不是什麼柔弱女子。
論身手,一百個薑承山也未必是她的對手。
司徒雲舒眼神一凜,手腕巧妙一翻,反客為主,直接將薑承山整個人死死地壓在了後座的靠椅上。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她一條腿屈起,膝蓋抵著他的小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還沒原諒你,你彆給我靠這麼近!”
司徒雲舒壓低了聲音,帶著一股狠勁兒。
“再亂動,我打爆你的狗頭……”
狠話還沒放完,她的聲音卻卡在了喉嚨裡。
直到此刻,她纔算真正看清了這張臉。
記憶裡那個青澀的少年輪廓,與眼前這張成熟英俊的麵容緩緩重疊,最終凝實。
隻是,這張臉上,那雙眼睛紅得嚇人,眼眶裡蓄滿了水汽,就和十幾年前,他們最後一次見麵時一模一樣。
明明是三十多歲的男人了,怎麼還跟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一樣,動不動就紅眼睛。
被她壓製在身下的薑承山,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抗。
他就那麼仰著頭,任由她擺布,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
然後,他伸出那隻沒有被壓製的手,緩緩地,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輕輕撫上了司徒雲舒的臉頰。
指腹有些粗糙,帶著薄繭,觸感卻滾燙。
“我真的很想你啊,雲舒姐。”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話音落下,一滴滾燙的液體砸在了他的臉上。
不是他的。
是司徒雲舒的。
她自己都愣住了。
為什麼看到那些照片會痛到無法呼吸?為什麼一想到他跟彆的女人在一起,就恨到想要毀天滅地?
還不是因為,這十幾年,她嘴上說著討厭,心裡卻愛得要死。
所以重逢時,所有的偽裝和堅強,在他一句脆弱的呢喃麵前,瞬間土崩瓦解。
眼淚一旦開了閘,就再也收不住。
視線被淚水模糊,薑承山的麵容也變得朦朧。
她還保持著將他壓製的強勢姿態,可此刻,她纔是那個潰不成軍的敗兵。
一個壓抑了許久的嗚咽,從她喉間溢位。
“薑承山...你這個混蛋......”
--係統:林墨,你要老婆不要?什麼?!太多了?那蒜鳥。--
把人都送回房間後,林墨卻沒有立刻離開。
謝雨靈的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空氣裡有種說不出的安靜。
“你說,薑雲露...她會知道你的特殊嗎?”
謝雨靈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自己的衣角。
這個問題,林墨並不意外。
他隻是很輕地聳了聳肩,打破了那份沉重。
“知道就知道,其實也還好。”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你不也知道嗎?”
就是這句話,讓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謝雨靈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她盯著林墨的臉,胸口一陣發悶,堵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你!”
她抬手,一拳捶在林墨的肩膀上,力氣不大,更像是發泄。
“你出去,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扭過頭去,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林墨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解釋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可有些話,現在不能說。
林墨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異樣,一言不發地轉身,拉開了房門。
“哢噠。”
門鎖輕輕合上。
這聲音像是一個開關,謝雨靈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
眼眶一熱,霧氣迅速彌漫。
她用力跺了跺腳,無聲地在心裡呐喊。
“死人林墨!木頭!都不會說兩句好聽的嗎?”
什麼叫“你不也知道嗎”?
我和她能一樣嗎!
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她轉身撲倒在床上,臉深深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視線一偏,她看到了床上那隻毛茸茸的狐狸玩偶,那是林墨上次抓娃娃時,給她抓來的。
謝雨靈一把抓過玩偶,舉到眼前。
狐狸的兩顆黑色豆豆眼,彷彿正在無辜地看著她。
“看什麼看!你主人就是個大笨蛋!”
她攥起拳頭,對著狐狸毛茸茸的腦袋,狠狠地來了一下!
“砰!”
玩偶被砸得彈了起來,又滾落回床上。
門外。
林墨並沒有走遠,他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房間裡那聲悶響,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沒有用神識去探查,卻能想象出謝雨靈此刻又氣又委屈,抱著枕頭生悶氣的樣子。
林墨當然想到了,但他不能說那麼多,渣男得有渣男的做法。
他也不能進去。
渣男,就得有渣男的覺悟和做法。
這是情感大師,前輩陳handsome,用血淚教訓總結出的寶貴經驗。
女人這種生物,有時候你越是解釋,場麵就越是混亂。
最好的辦法,就是什麼都彆說,讓她們自己想通。
一旦想通了,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
自己唯一能做的,並且必須做到的,就是控製好魚塘的生態平衡。
絕對不能再增加新的數量了。
林墨歎了口氣,再多一個,他真怕自己這小小的魚塘會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