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剛結束,走廊裡還滿是打鬨的學生,辦公室裡卻已經安靜下來。
陳小雅抱著一摞剛印出來、還帶著油墨香氣的數學試卷,正準備送去班裡,一抬頭,就看見林墨走了進來。
她有些意外。
“林墨?有事嗎?”陳小雅主動問道,將試卷放在桌角。
也不怪陳小雅會這麼問,畢竟林墨很少主動來辦公室。
林墨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說明來意:“老師,我想請個假,出去辦點事,順利的話中午前就能回來。”
陳小雅的眉頭下意識地蹙了一下。
她擔心的不是請假本身,而是林墨這個人。
作為班主任,她怎麼樣都要保護好她們這個學神一樣的學生。
“是出什麼事了嗎?”她放柔了聲音,“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一定要跟老師說,學校會儘力幫你。”
這番話是出自真心的關切。
林墨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那笑容十分客氣禮貌。
“謝謝老師,不是什麼麻煩,隻是一點私事。”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小雅便知趣地沒有再追問。
畢竟林墨有自己的想法,學校這邊也不好阻止什麼。
學校也隻不過是學校。
她利落地簽好假條,遞了過去。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有了請假單,林墨便直接朝著學校門口走去。
學校大門口,保安隊長王金喜正叼著根煙,百無聊賴地蹲在門衛室的牆角下,享受著片刻清閒。
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近,他渾身一個激靈。
看清來人是林墨的瞬間,王金喜的反應比見了黃主任還快。
他閃電般將嘴上的煙屁股揪下來,狠狠摜在地上,抬腳用鞋底碾了七八下,直到火星徹底湮滅才罷休。
緊接著,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上去,原本鬆垮的保安製服被他下意識地扯了扯,臉上堆起了恭敬的笑。
“林墨同學,這是有什麼事嗎?”
林墨搖了搖頭,“沒什麼事,隻是我要出一下學校,有請假單。”
說著,林墨遞上了批好的假條。
王金喜雙手接過,視線卻幾乎沒在假條上停留,彷彿那隻是一個必要的流程。
他飛快地轉身,用最快的速度開啟了電動伸縮門。
“沒問題啊,林同學要注意安全。”
林墨隻是微笑點頭就離開了學校。
直到林墨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王金喜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係統:好久沒冒泡了--
第二節數學課的上課鈴響過很久,班裡的同學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林墨的位置空著。
而在更早的時候,後排的兩個身影就已經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薑雲露今天沒來。
葉銘輝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周念乾,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促狹。
“喂,老周,你們家那位今天曠課了。”
周念乾眼皮都沒抬,目光依舊落在書本上,淡淡地“嗯”了一聲。
周念乾早早就派人去查了。
“彆裝了,你肯定早就知道了。”葉銘輝嘖了一聲,“我可打聽到了,薑大小姐家裡的保姆出了事,現在人正在醫院呢,這可是千載難逢獻殷勤的好機會,你不去刷個臉?”
周念乾終於合上了書,轉頭看他,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毛頭小子。
“然後呢?衝到醫院,跟她說‘嗨,我是周念乾,我派人查了你家的事,特地來慰問一下’?你覺得她是會感動,還是會報警?”
“當我沒說。”葉銘輝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周念乾重新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上次釣魚我跟你說過,越是想釣到大魚,就越要沉得住氣,我現在跟她連正式認識都算不上,貿然湊上去,隻會讓她覺得我彆有用心,徒增警惕。”
實際上,已經被人警惕了。
葉銘輝歎了口氣,攤手道:“行,你說的都對,你是戰略家,我就是個莽夫。”
雲汐私立醫院。
手術室外,死寂的長廊被頭頂慘白的燈光照得沒有一絲溫度。
“手術中”那三個猩紅的字,像刀子,已經懸在薑雲露心頭很多個小時了。
這已經是瓊姨的第三次手術。
要不是薑家不計成本地動用了這家頂級私立醫院的所有資源,甚至從海外緊急空運了幾支未上市的特效藥,瓊姨恐怕連手術台都撐不下來。
昨晚的畫麵像是夢魘,在薑雲露腦中反複回放。
她隻是半夜口渴,走出房間,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倒在客廳中央,昂貴的地毯被鮮血浸透,染出了一朵詭異而刺目的花。
她是立刻通知了爸爸,也叫了救護車。
可即便如此,那扇緊閉的大門後麵,依舊是生死未卜。
“雲露,去休息間裡眯一會兒吧,你這樣身體會熬不住的。”薑承月心疼地看著侄女,她自己的聲音也帶著掩不住的沙啞。
薑雲露隻是木然地搖了搖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三個紅字,像是要把門盯穿。
“不要,我想看著瓊姨出來。”
她自小就沒有母親的記憶,是瓊姨一口飯一口水地把她喂大,是瓊姨在她發燒時整夜不睡地守著,也是瓊姨偷偷塞給她零花錢,教她什麼是真正的快樂。
瓊姨,就是她心裡媽媽的樣子。
可以說,在薑雲露的世界裡,瓊姨對她很重要。
就在這時,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走廊裡凝滯的空氣。
守在電梯口的趙叔最先反應過來,聲音裡透著一絲訝異。
“林少爺,你怎麼來了?”
這一聲,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在場的,不僅僅是薑雲露一家,還有之前出現過幾章的趙秘書。
趙秘書是個聰明人,他看到緩步走來的林墨,再瞥一眼旁邊那個快要碎掉的大小姐,立刻心領神會。
他沒發出半點聲音,悄無聲息地把自己挪到了老闆薑承山的身後,把這片空間完全讓了出來。
薑承月也循聲望去,眉頭下意識地蹙了一下。
這個時間,林墨應該在學校上課。
這小子,竟然逃課跑到醫院裡來。
說他胡鬨吧,可這份心意,又讓她這個做姑姑的挑不出半點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