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他依舊什麼都沒說,繼續對付著一整隻鹽焗雞。
寧青橙的動作僵住了。
她看著那隻近在咫尺的雞腿,又看了看埋頭乾飯的林墨。
這是什麼意思?
挑釁?還是施捨?
寧青橙還是轉過頭,沒有去看那隻大雞腿。
後麵的菜陸續上來了,一道脆皮大腸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
這菜是即點即炸,每一塊都是鮮紅酥脆,看上去頗為誘人。
這脆皮大腸要稍微晾涼一下,再剪開好幾段,又從中間剪開,剔去肥油。
很多人不知道,其實有肥油的裡麵,反而是豬腸的外麵,隻不過賣豬肉的老闆,往往都會翻過來洗乾淨帶餡的這邊。
所以其實豬大腸裡麵的肥油並不是餡料。
寧青橙不確定這是什麼菜,隻是覺得賣相不錯,便夾了一塊送入口中。
“哢嚓。”
外皮酥脆到發出輕響,內裡卻帶著奇特的嚼勁和軟糯,豐富的油脂香氣在口中轟然炸開,味道濃鬱,就是吃起來似乎油膩了些。
林墨也夾起一塊,在旁邊的泰式辣椒醬裡滾了一圈,送入口中。
酸甜辛辣的醬汁完美中和了油炸物的膩,隻留下滿口的酥香和油脂帶來的極致愉悅。
帶著油脂的油炸物,吃起來就是讓人心情愉悅。
“所以,這個到底是什麼東西?”寧青橙終於忍不住了,帶著一絲好奇問道,“口感很特彆,是大腸嗎?動物的大腸?”
她隻是隨口一猜。
“對,豬的大腸。”林墨的回答乾脆利落。
“原來如此,口感跟我吃過的豬肉都很不一樣。”
大腸這種豬下,寧家怎麼可能讓這位大小姐碰。
哪怕在外麵賣得再貴,包裝得再精美,在那些上流人士眼中,這東西的出身就決定了它的卑賤。
哪怕一份豬大腸賣得再貴,在高層人士來看,還是豬下水。
仔細想想,林墨還是搖搖頭,沒說什麼。
這時候反而寧青橙感覺到林墨的搖頭後,卻突然抬起頭看向林墨。
“我知道大腸是用來裝什麼的,師兄你是不是覺得我如果知道大腸是什麼之後就會立刻嚇得吃不了是吧,其實我還知道有牛雜,豬雜,雞雜這些東西。”
她夾起一塊紅彤彤的脆皮大腸,咬下一口。
“外麵脆,裡麵軟,還很彈牙...真好吃。”
她嚥下口中的食物,終於露出了一個毫無負擔的笑容,明媚又真實。
“因為沒吃過,所以我對這些充滿了興趣。”
原來如此。
值得注意的是,寧青橙此刻用的是公筷來吃的這塊脆皮大腸。
原來真實身份是叛逆少女,什麼父親說,父親說,都隻不過是假象。
他沒多說什麼,隻是伸手拿起旁邊盤子裡那個油光鋥亮的雞腿,直接遞到她麵前。
“不裝了?”
寧青橙看到遞過來的雞腿,先是一愣,隨即笑得眉眼彎彎,用力搖了搖頭,秀發跟著一甩一甩的。
“不裝了,好累。”
後麵那兩個字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不裝了就好好吃飯。”林墨把雞腿又往前送了送。
“是!師兄!”
寧青橙歡快地應了一聲,也顧不上什麼家裡教導的儀態了,直接張開小嘴,啊嗚一口就咬在了肥美的雞腿上。
肉汁瞬間溢位,沾了她一嘴。
她卻毫不在意,幸福地眯著眼,腮幫子鼓鼓地用力咀嚼著。
吞下一大口肉,她含糊不清地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師兄,我們下次還吃什麼?”
--係統:下次我們吃水蟑螂!--
人是偽裝的高手。
這句話,林墨深以為然。
他見過太多人,臉上掛著友善,心裡藏著刀子。
嘴上喊著忠誠,轉身就去告密。
或是友好,或是忠誠,或者親昵,統統都可以偽裝。
至於寧青橙...她的偽裝,就像一層薄冰,清澈,卻也易碎。
林墨是什麼時候發現寧青橙是偽裝的呢。
大概是她早上吃麵和炸雞時的樣子吧。
明明想放鬆,卻還是繃緊自己。
說到底,還是不信任。
對自己,對這個陌生的環境,對這個名義上的師兄,都抱著一份戒備。
至於現在,其實也不是放下警惕性,隻是卸下了一部分偽裝罷了。
夜色漸濃,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寧青橙雙手背在身後,腳下的小皮鞋踩在水泥路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與她身上那套格格不入的運動服形成了奇妙的混搭。
她走得輕快,像是甩掉了什麼無形的包袱。
“在家裡,吃飯從來都不能儘興。”
寧青橙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很清晰,“餐桌禮儀比菜譜還厚,永遠隻能吃七分飽。父親說,要保持身體,要保持饑餓感,要讓自己知道需要什麼。”
她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林墨側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影子。
“放心,咱們風靈月影宗沒那麼多破規矩。”他雙手插兜,走得懶散,“唯一的規矩就是,盤子裡的飯菜必須吃完,我做飯你得洗碗。”
寧青橙終於像個小女孩一樣咯咯咯地笑起來。
“所以彆想著放縱自己,我也會管著你,但會給予你一些自由選擇的空間而已。”
林墨補充了一句。
“知道啦。”
她笑完,又重新正經起來,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不過,師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檔案上寫得神神秘秘的,他為什麼還不回來?”
對這個素未謀麵,卻已經決定了她未來的北玄真人,她心裡有無數個問號。
“先生他啊......”
林墨仰頭望瞭望天,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彆對他抱太大期望,這麼說吧,他靠譜的時候非常靠譜,不靠譜的時候,能把你氣出內傷。”
林墨將準備好的腹稿隨口說出。
“他收你為徒,八成也是心血來潮,順手為之,主要還是為了保護你。”
林墨最後總結道,“等他在外麵玩膩了,自然就回來了。”
寧青橙低頭沉思,她其實一直都在想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對這個風靈月影宗到底有沒有利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