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康田的警告,像一顆丟進沼澤的石子,連個響都聽不見。
他隻是個拿錢辦事的雇傭兵,在這裡,他的話無足輕重。
當他沉聲說出“山頂有危險”時,在場的呂宋國軍官們臉上掠過的不是警惕,而是一種貪婪的興奮。
“危險?”
軍方負責人,一個麵板黝黑,眼角帶著刀疤的中年男人,嗤笑一聲,粗大的手掌在空中用力一揮。
“那就更要以最快的速度衝上去!把山頂的東西給我揪出來!”
所有人應是,也無視了阮康田的建議。
反而,他身邊的幾個士兵不著痕跡地調整了站位,隱隱將阮康田夾在中間。
槍口看似隨意地垂著,卻封死了所有可能突圍的角度。
這是要斷了他的後路。
對於這個外號“幸運的阮”的雇傭兵,他們早有耳聞。
任何九死一生的任務,小隊裡彆人缺胳膊斷腿,唯獨他能毫發無傷地回來。
所以大家都覺得帶上他是一件好事。
帶上他,就像帶上了一個護身符。
護身符,怎麼能讓他跑了?
阮康田心中暗罵一句,懊惱瞬間湧了上來。
自己真是嘴賤,明知這群人是什麼德性。
早該閉緊嘴巴,等他們上去送死,自己找機會扭頭就跑,這纔是上策。
現在倒好,成了被架在火上烤的吉祥物。
他隻能僵硬地跟著隊伍,感受著周圍若有若無的監視,心裡盤算著脫身之計。
另一邊,山體的西側。
老黴大兵們的行進姿態,和呂宋國那邊的亡命衝鋒截然不同。
“嘿,都把驅蟲膏抹勻了,彆讓這鬼地方的蟲子在你們屁股上安家!”一個老兵一邊小心翼翼地撥開身前的闊葉,一邊低聲提醒著。
經曆過安南叢林那場噩夢,他們骨子裡就對這種濕熱、幽暗的環境充滿了敬畏。
哪怕四周靜得隻有蟲鳴,他們也把每一步都走得像是在拆除炸彈。
就在這時,所有人肩頭的對講機同時響起一陣電流雜音。
“狼獾小隊,灰熊小隊,立刻轉向,目標正上方的山頂,重複,目標山頂,前方區域可能有敵對目標,注意警戒。”
命令簡短,卻讓兩支小隊的氣氛瞬間凝固。
敵人!
“媽的,肯定是那些呂宋猴子,想搶在我們前頭!”一個年輕大兵壓低聲音咒罵,滿臉的煩躁。
旁邊一個正檢查彈匣的老兵聞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怕什麼,小子?呂宋猴子而已,難道你還怕他們拿著兩米長的吹箭筒,隔著一百米把你射成刺蝟嗎?”
“哈哈哈!”
叢林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驅散了剛才的緊張。
“我賭五美刀,他們連我們的影子都摸不到。”
“我賭十美刀,他們會被山裡的野豬追得哭爹喊娘!”
叢林中響起大兵們肆意妄為的笑聲。
不過他們還是朝著山頂的方向前行,腳下的步伐也加速了起來。
如果真被那些呂宋猴子搶先了,那他們肯定也會被嘲笑的。
此時。
海風帶著鹹腥味,傑克最後一次檢查胸前的彈匣,哢噠一聲,確認扣緊。
“好了,目標位置大概確定了,那就是時候出發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沙灘上臨時指揮部的麥克少校。
“少校。”
傑克頭也不回地喊道,“如果一個小時後我們沒訊息,下令讓人把這座山從地圖上抹掉。”
麥克少校叼著煙鬥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吐出一口濃煙,煙霧被海風吹散。
“彆開玩笑了好吧。”
“我從不開這種玩笑。”
傑克稍稍拉下墨鏡,露出的左眼閃爍著非人的紅光。
那是一顆精密的機械義眼,在他的視野裡,遠處的山峰並非實體,而是被一團龐大、粘稠、極不穩定的能量場所籠罩,像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先讓那群呂宋猴子當個免費的探雷器。”
他轉過身,看向眾人。
“都準備好了嗎?”
代號“爆熊”的壯漢正哼著小曲,將一條黃澄澄的彈鏈塞進揹包,他身旁的加特林機槍像個擇人而噬的怪獸。
“頭兒,這鬼地方又濕又熱,我的‘寶貝’都快生鏽了。”暴熊抱怨了一句,但手上的動作卻麻利無比,背上彈鏈揹包,然後將加特林抓在手裡。
旁邊,一個精瘦的霓虹人,代號“鬼武”,正用一塊鹿皮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的長刀,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彷彿此行的目的隻是為了找個地方試刀。
傑克沒理會他們,隻是輕輕一揚下巴。
“出發。”
看來這支小隊也算是各有所長。
就在他們出發時,另外一邊上去的阮康田一大批人已經靠近了山頂的位置。
畢竟這座島的山其實並沒有多高,而且他們習慣在野外行動,要上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頭兒,快看!就是那!”
一個呂宋國士兵壓低聲音,興奮地指向前方。
山頂的景象讓他們呼吸都為之一滯。
以一個點為中心,半徑上百米的範圍內,萬物皆成焦炭。樹木扭曲著,維持著死亡前的姿態,黑漆漆地指向天空,地麵是龜裂的黑色焦土。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臭氧味和木炭的焦香,混雜成一種詭異的氣息。
“這裡肯定有好東西!”
“這動靜,怕不是什麼寶貝出世!”
士兵們眼中的興奮幾乎要溢位來,之前的疲憊一掃而空。
隻不過他們也感覺到這裡有些不對勁,哪怕穿著厚實的軍靴,腳底板依舊能清晰地感覺到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餘溫,彷彿踩在一塊剛剛熄火的鐵板上。
“都閉嘴!”
呂宋國軍官冷喝一聲,眼神銳利地掃過四周,“保持警惕!”
眾人這才收斂幾分,端起槍,小心翼翼地朝著焦土的中心走去。
越是靠近,阮康田的心跳就越是紊亂。
他的耳朵裡開始出現一種高頻的嗡鳴,像是有無數隻蚊子在他的腦子裡開會,攪得他心煩意亂,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是他身體的本能預警,比任何儀器都靈敏。
“頭兒,中心什麼都沒有!”
隊伍抵達了中心點,一個呂宋國士兵失望地喊道。
ps,鋪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