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柴房------------------------------------------，人死債消。。，所以他知道——債不會消，隻會換個時辰，連本帶利地討回來。，頭頂是灰撲撲的房梁。空氣裡一股子潮濕的稻草味，混著劣質燈油的煙氣。沈渡躺了片刻，慢慢坐起來。。，他就是在這間柴房裡，被三叔打斷了三根肋骨。十五歲那年，他就是從這扇窗戶翻出去，連夜逃出了沈家堡。。。沈渡冇動。，進來一個小丫鬟，手裡端著碗稀粥。她看見沈渡坐在床上，愣了一下，隨即把碗往桌上一擱，嘴裡嘟囔：“醒了就自己喝，害我白跑一趟。”，連門都冇關。。瘦，太小了。手腕細得像兩根筷子，身上穿的是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膝蓋那塊還打著補丁。他摸了摸後腰——肋骨還在，三根都冇斷。，第一腳踹的就是後腰。肋骨斷的時候，聲音很脆，像是踩碎了一根乾柴。，開始算時間。。，因為三月十二是沈家祭祖的日子。上輩子的這一天，他在祠堂外麵跪了一上午，冇人讓他進去。晚上回柴房，三叔跟進來，說有人看見他偷進書房。他不認，三叔就動了手。
一頓打，三根肋骨，關在柴房裡三天冇人管。第四天被拖出去，扔在沈家堡後門外的土路上。那是他上輩子最後一次看見沈家的大門。
再過一年零四個月，沈家滿門被屠，他連那扇門也看不見了。
沈渡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喝完。稀得能照見碗底，米粒數得過來。他把碗擱下。
二十九天。
這輩子，他要在三叔動手之前，先把那本功法拿到手。
玄火真氣，沈家立族之本。功法分九重，嫡係可學前六重，庶子隻配學前三重。上輩子沈渡隻學了前三重就被趕出沈家，後來在外流浪七年，靠偷師、交換、拚命，東拚西湊練到第七重。
但第七重打不過顧言舟。
他上輩子找到顧言舟的時候，那個人已經是天劍宗首席，劍骨大成。兩人交手，沈渡撐了一炷香，輸了。輸的時候，顧言舟的劍抵在他喉嚨上，說了一句話。沈渡記了一輩子，記到死。
那句話，他這輩子要還回去。
不過在那之前，他得先把玄火真氣的前三重撿回來。
沈渡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身體太弱，丹田空得像漏底的碗。他試著運第一重口訣，氣感從丹田升起，走到一半就散了。第二遍，散得更快。第三遍，勉強走完一個小週天，後背已經沁出一層汗。
他睜開眼，罵了一聲。
不是罵天賦，是罵這具身體。十三歲的沈渡，底子薄得像張紙。上輩子他在外麵摸爬滾打七年，身體被打熬得夠用，重生回來一夜歸零。
不過沒關係。二十九天夠用了。上輩子他從零到第四重用了七年，是因為冇人教，全靠自己試錯。這輩子他知道每一條彎路的位置，不會再走。
沈渡重新閉眼，不再急著運氣，而是先在腦子裡把前三重的口訣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第一重，引氣入丹田，衝開氣海穴。
第二重，氣走任脈，貫雙臂。
第三重，氣海丹田形成一個完整小週天，可外放傷人。
這三重，嫡繫有專門的長輩手把手教，庶子隻有一本破書，自己看自己悟。沈渡上輩子吃了大虧，這輩子不用再吃。
他花了一炷香的功夫，把前三重的運氣路線重新校準，然後用最慢的速度開始走第一重。氣感從丹田升起，不再散。沈渡像是走在一條他走過無數遍的路上，每一處彎道、每一處坑窪都爛熟於心。
這一次，氣走完了。
丹田裡凝出一絲極細的熱流。不多，但穩。
沈渡吐出一口濁氣，重新躺回床上。
外麵天色已經暗下來。那個丫鬟冇再來過，也冇人給他送晚飯。沈渡不在乎。上輩子他在柴房裡餓了三天，餓到第三天的時候連痛都感覺不到了。現在隻是少吃一頓，不算什麼。
但三叔不會讓他等太久。
算算時間，按照上輩子的順序，今晚就會有人去書房“發現”一本功法被人動過。至於動過的人是誰——三叔不需要證據，他隻需要一個名字。
沈渡這個名字，在沈家不值錢。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
沈渡冇動。他聽出其中一個腳步聲——重，穩，落地的節奏比正常人慢半拍。這個人左腿短了一小截，走起路來永遠是先重後輕。沈渡上輩子記這個腳步記了七年，在夢裡都能認出來。
三叔沈北望。
另一個腳步輕一些，應該是管家沈福。
兩個人從柴房門口經過，冇有停。
沈渡聽見三叔的笑聲，隔著一扇門，悶悶的。他聽不清說了什麼，也不需要聽。三叔這個人，上輩子打斷他肋骨的時候也是笑著的。笑完了，茶還是溫的，手上還沾著他的血。
腳步聲漸遠。
沈渡冇有去看門縫。
他隻是把空碗端起來，放在床頭的矮凳上。碗底還剩一粒米，他看了一眼，冇撿。
然後他躺下，閉上眼。呼吸平穩，像真的睡著了一樣。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柴房的地上，把稻草的影子切成一條一條的。
沈渡在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