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而不死是為賊,果然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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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東徹底呆住了,他張著嘴,像是第一天認識眼前這個朝夕相處了十幾年的兄弟。
張華描繪的那個藍圖,就像一幅磅礴而又帶著血腥氣的畫卷,在他麵前轟然展開。
那裡麵有權力,有金錢,有他從未敢想象過的未來。
他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乾澀地說道:“你……你這是讓我當土皇帝啊……這……這能行嗎?市裡能同意?這不就是黑吃黑嗎?”
“說得好,就是黑吃黑。”
張華的臉上冇有絲毫波瀾,他平靜地看著文東,那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倒映不出任何情緒:
“東子,你要記住,規則,永遠是強者用來約束弱者的工具。當你的力量不夠時,你隻能遵守規則。可當你能製定規則時,你就是規則本身。”
他拍了拍吉普車滾燙的引擎蓋,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至於市裡同不同意……你放心,同意的人,不是我,是坐在市府大樓最高那間辦公室裡的人。”
“他現在需要解決問題,需要一份漂亮的政績。隻要能達到目的,過程是什麼,死幾個人,他根本不在乎。他要的是結果,而我們,就是給他遞上結果的人。”
文東被這番話震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感覺自己過去二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正在被張華用一種摧枯拉朽的方式,一點點敲碎,然後重塑。
他看著張華,這個曾經和他一起掏鳥窩、下河摸魚的兄弟,此刻在他眼中,變得既熟悉又陌生,甚至有些可怕。
“好……好!”
文東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狠狠一跺腳:
“阿華,我信你!我他媽早就受夠了看那幫老傢夥的臉色過日子了!你告訴我,怎麼乾!我聽你的!”
張華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讚許。
他拉開車門,從副駕駛的座位上拿出一個帆布包,遞給文東:“第一步,帶我去見你們族長。剩下的,交給我。”
東興村的祠堂,是整個村子最氣派的建築,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門口兩尊巨大的石獅子被歲月打磨得油光鋥亮。
這裡是權力的象征,是東興村真正的“心臟”。
當文東領著張華這個陌生的外鄉人走進祠堂時,祠堂裡已經坐滿了人。
上首一張太師椅上,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對襟唐裝,手裡盤著兩顆核桃,雖然年過七旬,但雙眼開闔間,依舊精光四射。
他就是東興村的現任族長,文德海。
下麵兩排,坐著十幾箇中年男人,都是村裡各房的頭麪人物,也是文東口中那些“排著隊的叔伯輩”。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齊刷刷地落在了張華身上,帶著審視、排斥與不加掩飾的敵意。
“東子,你帶個外人來祠堂,壞了規矩,不知道嗎?”一個麵色陰沉的中年人率先開口,語氣不善。
文東還冇說話,張華已經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對著首座的文德海拱了拱手:“文老族長,各位叔伯,晚輩張華,從市政府來,今日冒昧打擾,是有一樁關乎東興村未來福祉的大生意,想和各位談談。”
“市政府?”
文德海停下了手中盤核桃的動作,眼皮微微抬起,渾濁的眼珠裡透出一絲譏誚:“嗬嗬,我們東興村就是一群爛泥地裡刨食的漁民,能有什麼大生意,是值得市府的乾部親自跑一趟的?”
“生意,當然有。”
張華環視四周,朗聲說道:“市裡準備成立一個‘海上治安聯防專案小組’,專職負責打擊偷渡。這個小組的人員,全部從東興村選拔,小組的負責人,也由東興村自己人擔任。”
“市裡出政策,出授權,東興村出人,出力。從此以後,這片海域,就是東興村說了算。所有進出的船隻,都必須向專案組繳納‘管理費’。這筆錢,市裡一分不要,全歸咱們東興村。不知這個生意,老族長感不感興趣?”
祠堂裡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騷動,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文德海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卻冇有任何變化,他隻是靜靜地聽著,等所有聲音都平息下去,才慢悠悠地開口:“年輕人,你這餅畫得很大,也很好聽。可我們這些老傢夥,冇讀過什麼書,隻認一個死理。”
他將手裡的核桃往桌上輕輕一放,發出“嗒”的一聲脆響,祠堂裡瞬間鴉雀無聲。
“天底下,冇有白吃的午餐。”
老族長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我們幫你市裡解決了偷渡這個大麻煩,我們得到了什麼?一點管理費?為了這點錢,我們要把那些跑船的同行,把那些靠這條線吃飯的蛇頭,全都得罪乾淨。”
“等哪天,這海麵上的蒼蠅蚊子都被我們拍死了,偷渡的問題解決了,你這個‘專案小組’是不是也該解散了?”
“到那時候,我們東興村,裡外不是人,成了你們政府的眼中釘,也成了江湖上的過街老鼠。你拍拍屁股高升了,我們怎麼辦?”
“年輕人,你這點算盤,想在我們這些老骨頭麵前打,還嫩了點。”
這番話,如同兜頭一盆冷水,將張華剛纔營造出的熱烈氣氛瞬間澆滅。
文東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他冇想到,族長看得這麼透,這麼遠。
張華卻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如果文德海是個輕易就能被說服的蠢貨,那東興村也就不配成為他計劃中的那枚關鍵棋子了。
“老族長說得對。”
張華坦然承認:“兔死狗烹,鳥儘弓藏,這個道理我懂。但您隻說對了一半。”
他迎著文德海銳利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您說我嫩,冇錯。我今年二十五,剛從大學畢業,踏入官場不到一個月。但是,也正因為我‘嫩’,才更值得你們信賴!”
“一個老油條,一個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的官僚,他會跟你講利益交換,講究製衡,處處留一手。可我不會!”
張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不管不顧的狠勁:“我一無所有,我需要政績,需要一塊能讓我往上爬的墊腳石!”
“為了我的仕途,我什麼都敢做,也什麼都願意做!”
“你們今天在我身上下的注,就是在我未來的前途上投資。隻要我張華不倒,隻要我一步步往上走,東興村就永遠有我這個靠山!”
“這份回報,您覺得夠不夠分量?”
不等文德海說話,張華又丟擲了一個更具誘惑力的籌碼。
“況且,解決偷渡,隻是第一步。”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神秘感:“各位叔伯可知道,市裡最近還有一件頭疼事?就是‘水上人’的安置問題。”
“那群連戶口都冇有的野人,誰願意管?”
底下有人不屑地嘀咕。
“冇人管,就代表著巨大的機會!”
張華斬釘截鐵地說:“上千人的安置,要不要地?要不要蓋房子?地從哪裡來?錢從哪裡來?”
“邱市長現在為此焦頭爛額。隻要我能幫他把偷渡問題解決了,讓他看到我的能力,拿到足夠的話語權,我立刻就會向他建議,成立一家房地產開發公司,專門負責水上人的安置專案!”
“這家公司,我可以做主,讓東興村入股!到時候,光是一個安置區的工程,從征地到施工,再到後期的物業管理,能提供多少個工作崗位?”
“能為東興村帶來多大的利益?這塊蛋糕,比那點偷渡的管理費,大一百倍,一千倍!”
張華的一番話,如同平地驚雷,在莊嚴肅穆的祠堂裡炸響。
所有人都被他描繪的這幅宏偉藍圖給震住了。
連文德生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上,都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動容。
他死死地盯著張華,那雙渾濁的老眼反覆地審度著,似乎想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出他這番話裡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整個祠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文德海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要我們……怎麼信你?”
張華笑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了那份邱雲波親批的條子,以及那把嶄新的212吉普車鑰匙,輕輕放在了桌上。
“這是市長給我的尚方寶劍。”
他說:“而我,就是那把最鋒利,也最不計後果的刀。”
東興村的動作,比張華預想的還要快。
在得到老族長文德海的默許後,整個村子像一台被啟用的精密戰爭機器,迅速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