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上午十點，蘇清鳶坐在辦公室裏，盯著電腦螢幕。
螢幕上是一個視訊檔案，進度條走到99%。
她握著滑鼠，手指輕輕點著桌麵。
99%……100%。
完成了。
她點開視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畫麵流暢，剪輯幹淨，配樂恰到好處。劉老闆的那家餐廳，從外觀到內飾，從菜品到服務，每一個鏡頭都拍得很漂亮。最後的字幕緩緩升起，打上“品味軒——用心做好每一餐”。
她看完，靠在椅背上。
長出一口氣。
這是她公司成立後的第一個專案。
從談客戶，到寫方案，到拍攝，到剪輯，前後折騰了二十多天。張敏負責拍攝和剪輯，她負責文案和統籌。兩個人硬是把這活兒幹下來了。
她拿起手機，給劉老闆發了一條訊息。
“劉總，視訊做好了。發您郵箱了，您看看。”
發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能看到那片小公園，綠油油的，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遛狗。陽光很好，照在樹葉上，亮晶晶的。
她站在那裏，看了幾分鍾。
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看。
劉老闆的回複：“這麽快？我看看。”
然後是張敏的訊息：“老闆，視訊發過去了？他怎麽說？”
她回複：“剛發，等他看。”
張敏發了一個緊張的表情。
她笑了一下，放下手機。
繼續看著窗外。
等了大概二十分鍾。
手機又震了。
劉老闆的電話。
她接起來。
“劉總。”
“小姑娘，這視訊誰做的？”
劉老闆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
她心裏咯噔一下。
“我和我同事。怎麽了？有問題嗎？”
“有問題？”劉老闆笑了，“太他媽沒問題了！比我預期的好多了！”
她愣住了。
“真的？”
“真的！我找了三四家做這個，報價都比你們高，做的都沒你們好。你們怎麽做到的？”
她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嘴角慢慢揚起。
“用心做的。”
“用心？”劉老闆又笑了，“行，你這話我愛聽。驗收單我簽了，回頭讓人送過去。尾款下午就打你賬上。”
“謝謝劉總。”
“謝什麽，該我謝你。下次還有活，還找你。”
掛了電話。
她站在窗邊，看著外麵。
陽光很暖。
風吹進來，帶著點青草的味道。
手機又震了。
張敏的訊息：“怎麽樣怎麽樣？”
她回複：“成了。”
張敏發了一連串感歎號。
然後又發：“視訊他滿意？”
“滿意。說比預期的好多了。”
張敏發了一個撒花的表情。
她看著那個表情包，笑了。
——
下午三點，銀行簡訊來了。
【您尾號3827的儲蓄卡轉賬收入50000.00元，餘額687,542.00元】
她盯著那串數字。
五萬。
第一個專案的利潤。
不是營業額，是利潤。扣除成本，扣除張敏的工資，剩下的。
五萬。
她手指摩挲著手機螢幕。
有點燙。
嘴角慢慢揚起。
門口傳來敲門聲。
張敏推門進來，手裏拿著兩杯奶茶。
“老闆，慶祝一下！”
她把一杯奶茶放在桌上，杯壁上有水珠滑落，冰冰的。
她接過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珍珠Q彈，甜味在舌尖化開。
張敏在旁邊坐下，喝了一大口，長出一口氣。
“累死了，但值了。”
她看著張敏。
“辛苦了。”
張敏擺擺手。
“辛苦什麽，拿錢辦事。再說你這老闆也夠意思，加班費一分沒少。”
她沒說話。
繼續喝奶茶。
張敏突然問：“老闆，你說咱們接下來幹嘛？”
她想了想。
“繼續接活。”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張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聽你的。”
兩人喝完奶茶，張敏出去忙了。
她坐在辦公室裏，看著窗外的陽光。
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
今晚，該慶祝一下。
她拿起手機，在公司群裏發了一條訊息。
“今晚我請客，想吃什麽？”
張敏秒回：“燒烤！”
另一個員工小陳也冒出來了：“燒烤 1！”
小陳是上週剛招的，做文案的，應屆畢業生，話不多，但幹活踏實。
她回複：“行，燒烤。下班樓下集合。”
群裏一片歡呼。
——
晚上七點，燒烤攤。
這家店在公司附近，生意很好，露天擺了一排桌子。炭火滋滋響，煙往上飄，混著孜然的香味。有人在大聲聊天，有人在劃拳，笑聲和罵聲混在一起。
她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張敏拿起選單，刷刷刷點了一堆。羊肉串、牛肉串、脆骨、五花肉、烤茄子、烤韭菜、烤饅頭片……
小陳在旁邊小聲說：“點太多了吧？”
張敏擺手：“不多不多，今天高興！”
她沒說話，隻是笑著看她們。
菜陸續上來，熱氣騰騰的。
張敏舉起杯子。
“來，第一杯，敬老闆！第一個專案成功！”
小陳也舉起杯子。
她舉起杯子，和她們碰了一下。
杯壁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繼續加油。”
一飲而盡。
冰的，涼的，爽。
張敏放下杯子，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大口。
“老闆，你知道我多久沒這麽開心了嗎？”
她看著她。
張敏嚼著肉，繼續說。
“之前那家公司，老闆跑路，工資沒發。我欠了一屁股債，天天被人催。那段時間，我連門都不敢出。”
她沒說話。
張敏喝了一口酒。
“後來看到你那個招聘資訊，我也沒抱希望。一個小姑娘開的公司，能靠譜嗎？但我實在沒辦法了，就來試試。”
她看著她。
“結果呢？”
張敏笑了。
“結果？結果你不是讓我簽了嗎？八千塊一個月，還有專案提成。我第一個月工資到賬的時候，差點哭了。”
小陳在旁邊小聲說：“我也是。”
兩人都看著她。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開口。
“我以前也苦過。”
張敏愣了一下。
“苦過？”
她點點頭。
“比你們想的還苦。”
張敏和小陳對視一眼，沒說話。
她繼續說。
“所以我知道，苦的時候，有人拉一把是什麽感覺。”
她舉起杯子。
“咱們以後，互相拉著點。”
張敏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然後舉起杯子。
“好。”
小陳也舉起杯子。
三杯相碰。
叮。
又是一飲而盡。
燒烤繼續。
炭火滋滋響，肉串冒著油光。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飄得到處都是。
張敏喝得有點多，話也開始多起來。
“老闆，你以後想做什麽？”
她想了想。
“把公司做大。”
“然後呢？”
“然後……”她想了想，“做更多事。”
張敏沒聽明白，但也沒再問。
小陳在旁邊安靜地吃著，偶爾抬頭看看她倆。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人。
一個三十來歲，被生活逼得走投無路。
一個二十出頭，剛畢業，什麽都不懂。
她們叫她老闆。
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上輩子隻會幹活。
這輩子，還能做更多。
她抬起頭。
拿起一串肉。
咬了一口。
辣的。
但好吃。
吃完燒烤，已經快十點了。
她們站在路邊，張敏已經有點站不穩了，小陳扶著她。
“老闆，我們打車回去，你也早點回。”
她點點頭。
看著她們上車，走遠。
然後轉身，往回走。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但心裏熱。
走了幾步，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看。
是銀行簡訊。
【您尾號3827的儲蓄卡轉賬收入5000.00元，餘額692,542.00元】
備注：專案獎金。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張敏的動作還真快。
她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穩。
前麵，是她租的房子。
也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