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
上午九點，工商局門口。
蘇清鳶站在台階上，手裏拿著一本嶄新的營業執照。
陽光照在上麵，反光刺眼。她眯著眼，看著那幾個字。
清鳶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蘇清鳶
註冊資本：100萬
成立日期：2024年6月18日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幾個字。
凹凸的，有點硌手。
但心裏踏實。
旁邊有鴿子飛過，翅膀撲棱棱響。它們落在廣場上，咕咕叫著，低頭啄著什麽。
她抬頭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一團一團的，慢慢飄著。
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低頭，把執照小心摺好，放進包裏。
包裏還有一份商業計劃書，A4紙列印的，二十幾頁。封麵寫著“清鳶文化傳媒商業計劃書——第一版”。
她拍了拍包，轉身走下台階。
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
接下來幾天，她開始跑場地。
看了七八個地方，都不太滿意。有的太小，有的太貴，有的位置太偏。中介帶著她跑來跑去，累得直喘氣，她倒是沒什麽感覺。
第四天，終於看中了一個。
在市中心邊緣，一棟老寫字樓的五樓。八十平，兩間辦公室，一間會議室，還有一個開放區域。采光很好，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公園。租金不算便宜，但能接受。
她當場簽了合同。
押一付三，四萬八。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看她一個小姑娘，有點不放心。
“你一個人開公司？做什麽的？”
“文化傳媒。”
“傳媒？”房東上下打量她，“你多大？”
“十九。”
房東愣了一下。
然後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但那個眼神，她看懂了。
不就是覺得她太年輕嗎？
她沒解釋。
簽完合同，拿了鑰匙。
走出寫字樓，陽光正好。
她把鑰匙攥在手心，有點涼。
但心裏熱。
——
接下來是招人。
她在招聘網站上發了資訊，招兩個員工：一個文案，一個設計。
要求不高，但也不低。她不想招那些混日子的，也不想招那些眼高手低的。
投簡曆的人不少。
她一個個看，一個個篩。
最後約了五個人來麵試。
麵試那天，她坐在會議室裏，麵前放著那些簡曆。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男生，二十出頭，剛從大學畢業。簡曆寫得挺漂亮，但一開口就露餡了。問了幾句，什麽都答不上來。
她禮貌地送走了他。
第二個是個女生，工作了兩年，經驗還行。但一談到薪資，就開始討價還價，說這裏不夠那裏不夠。
她也送走了她。
第三個，第四個，都不太滿意。
第五個進來的時候，她正準備收拾東西走人。
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短發，素顏，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褲。簡曆上寫著：五年工作經驗，之前在一家小廣告公司做設計，公司倒閉了。
她看了一眼簡曆，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人。
“坐。”
女人坐下，看著她，眼神很平靜。
“你之前那家公司，為什麽倒閉？”
“老闆跑路了。”
“跑路？”
女人點點頭。“做了一年，突然有一天人去樓空。工資都沒發。”
“那你現在找工作，想要什麽？”
女人想了想。
“錢。”
她愣了一下。
女人繼續說：“不是要很多。夠吃飯，夠付房租，夠還之前欠的那些債就行。”
她看著女人。
女人也看著她。
“你多大？”女人問。
“十九。”
女人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你挺厲害。這麽小就自己開公司。”
她沒說話。
“我做的設計，你可以看看。”
女人從包裏拿出一個平板，點開相簿，遞過來。
她接過去，一張張看。
確實不錯。
比那些吹得天花亂墜的簡曆強多了。
她把平板還回去。
“月薪八千，試用期三個月，轉正後一萬。有專案提成。幹不幹？”
女人愣住了。
“八千？”
“嫌少？”
“不是……”女人看著她，眼神有點複雜，“你不問問我會不會跑？不查查我背景？”
她看著女人。
“你會跑嗎？”
女人搖頭。
“那就行。”
女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站起來，伸出手。
“我叫張敏。”
她握住那隻手。
“蘇清鳶。”
——
接下來是第一個客戶。
她沒什麽人脈，也沒什麽資源。隻能硬著頭皮，一家一家打電話。
打了十幾個，都被拒絕了。
有的直接掛電話，有的敷衍幾句，有的嘲笑她。
“小姑娘，你多大了？開公司？別逗了。”
她聽著那些話，沒生氣。
繼續打。
打到第二十三個的時候，終於有人願意談談。
是個做餐飲的老闆，姓劉，開了幾家連鎖餐廳。想做一個品牌宣傳的視訊，預算不高，但能做。
她約了見麵。
地點在劉老闆的辦公室。
那天她提前到了，在樓下等了一會兒。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上樓，敲門。
劉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胖胖的，笑起來很和善。但眼神精明，一看就是老江湖。
他打量著她，眼神裏帶著點審視。
“你就是蘇清鳶？”
“是。”
“坐。”
她坐下。
劉老闆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你多大？”
“十九。”
劉老闆笑了。
“十九歲開公司？家裏有錢？”
“沒有。”
“那你這公司，靠譜嗎？”
她看著劉老闆。
沒說話。
劉老闆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幹咳了一聲。
“行，說說你的想法。”
她從包裏拿出那份商業計劃書，翻開。
開始講。
一條一條，一頁一頁。
品牌定位，目標受眾，傳播策略，預算分配，預期效果。
資料，案例，前景。
她講得很慢。
很穩。
每一個數字都清清楚楚，每一個案例都信手拈來，每一個前景都有理有據。
劉老闆一開始還翹著二郎腿，後來腿放下來了。
再後來，身子往前傾了傾。
再後來，眼睛盯著她，一動不動。
她講了二十分鍾。
講完，合上計劃書。
看著劉老闆。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劉老闆沉默著。
然後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剛纔不一樣了。
“後生可畏。”
她沒說話。
劉老闆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合同。
“這是我的標準合同。你看看，沒問題就簽。”
她接過合同，一頁一頁看。
過目不忘的本事讓她看得很快。
看完，點頭。
“沒問題。”
劉老闆把筆遞給她。
她接過筆，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蘇清鳶。
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簽完，她把合同推回去。
劉老闆看了看簽名，又看了看她。
“小姑娘，我看好你。”
她站起來。
“謝謝劉總。”
走出辦公室，陽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街道。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她站了一會兒。
然後下樓。
腳步很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