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市一中門口。
蘇清鳶站在校門外，看著那扇熟悉的鐵門。
三年前，她從這裏被趕出去。背著書包，低著頭，在那些學生指指點點的目光裏，一步一步走遠。
三年後，她又站在這裏。
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影子拉得很長。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去。
門衛老大爺正在門口抽煙，看到她，愣了幾秒。
“同學，你是哪個班的？怎麽沒見過你？”
她笑了笑，把入學通知書遞過去。
老大爺接過來，看了好幾眼，又抬頭看她，眼神裏全是驚訝。
“新轉來的？一個人？”
她點點頭。
老大爺把通知書還給她，看著她往裏走，嘴裏嘟囔著什麽。
她沒聽清，也沒在意。
走進校園，那條熟悉的主幹道，兩邊種滿了梧桐樹。三年前走的時候是秋天，落葉滿地。現在是春天，新葉剛冒出來，嫩綠嫩綠的。
有學生三三兩兩走過，背著書包，拿著早餐。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趕作業，有的低頭看手機。
她走在他們中間。
一開始沒人注意她。
走了幾步，有人轉頭看了她一眼。
又走了幾步，更多人轉頭。
她目不斜視，繼續往前走。
“那是誰？新來的？”
“沒見過啊，長得好好看……”
“哪個班的？”
竊竊私語從四麵八方飄過來。
她沒理。
走進教學樓，走廊裏更熱鬧了。學生們擠在公告欄前看成績，有人在追逐打鬧，有人靠在牆上聊天。
她從人群旁邊走過。
聲音漸漸小了。
那些目光，一道一道射過來。
她沒停。
走到教導處門口，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
教導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稀疏，戴著老花鏡。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是……”
“蘇清鳶，新轉來的，昨天辦的手續。”
教導主任翻了翻桌上的檔案，找到了她的材料。
“哦，對，蘇清鳶……你……”他抬頭看她，眼神裏帶著驚訝，“你之前在哪上學？”
她沉默了一秒。
“沒上學，打工。”
教導主任愣住了。
“打工？三年？”
她點頭。
教導主任看著她，眼神複雜起來。
“那你能跟得上嗎？我們這兒進度快，你……”
“能。”
教導主任被噎了一下。
她看著他，眼神平靜。
“月考見。”
教導主任張了張嘴，最後什麽都沒說。
“行，你去高二三班報到吧，班主任姓周。”
她點點頭，轉身出門。
走廊裏，剛才那些學生還在，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她沒理，徑直往前走。
高二三班在四樓。
她一層一層往上爬。
樓梯間裏安靜下來，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走到三樓的時候，迎麵下來幾個男生，邊走邊打鬧。看到她，全都愣住了。
一個撞在牆上，一個差點摔倒，一個忘了邁步，直接踩空了一級台階。
她側身從他們旁邊走過。
身後傳來壓低的聲音：
“臥槽，那是誰？”
“新來的？怎麽沒見過？”
“太他媽好看了……”
她沒回頭。
四樓。
高二三班的牌子掛在門口。
她站在門口，透過玻璃往裏看。
教室裏鬧哄哄的，有人在抄作業，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大聲聊天。黑板上寫著今天的值日表，角落裏堆著掃把和拖把。
她推開門。
走進去。
教室裏的聲音，一點一點小了。
那些目光，一道一道射過來。
抄作業的停了筆，吃早餐的忘了嚼，聊天的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她穿過一排排課桌，走到講台前。
看著下麵那些陌生的臉。
有人張大了嘴，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偷偷掐了自己一下。
她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叫蘇清鳶，新來的。”
教室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騷動。
“蘇清鳶？那個蘇清鳶？”
“不是吧？她怎麽變這樣了？”
“之前不是挺普通的嗎……”
那些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她沒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蘇清鳶。
三個字，工工整整。
寫完，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看著下麵那些人。
“以後多多關照。”
說完，她走下講台，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課桌上，暖暖的。
她把書包放好，拿出課本，翻開。
那些目光還在射過來，但她不在意。
看了幾頁書，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頭，是一個戴眼鏡的女生，長得挺清秀，眼神怯怯的。
“那個……你真的是蘇清鳶？”
她看著她。
“是。”
女生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
最後，她小聲說：“我叫林小雨，坐你旁邊。以後……以後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我。”
她看著林小雨，嘴角慢慢勾起。
“謝謝。”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連忙轉回去。
她收回目光，繼續看書。
窗外，陽光正好。
教室裏，那些議論聲漸漸小了。
但她知道，這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