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蘇清鳶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鑽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線,慢慢移動,慢慢變寬。
沒有敲門聲。沒有叫罵聲。沒有催她起床做飯的尖嗓子。
什麽都沒有。
隻有安靜。
她坐起來,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木地板有點涼,腳趾頭蜷了蜷。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鋪滿整個房間。
樓下是個小花園,有人在遛狗,小狗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有老人在打太極,動作慢悠悠的。遠處能看見學校的操場,紅色的跑道,綠色的草坪,有人在跑步。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
衛生間不大,但幹淨。鏡子擦得鋥亮,照出裏麵的人——頭發有點亂,但氣色很好,眼睛很亮。她衝鏡子笑了笑,開始刷牙。
牙膏沫在嘴裏化開,薄荷味涼涼的。
刷完牙,她換好衣服,出門。
小區門口就有早餐攤。老闆娘看到她,笑著招呼:“姑娘,今天吃什麽?”
“兩個包子,一杯豆漿。”
“好嘞!”
包子是熱的,豆漿是溫的。她坐在路邊的小凳上,咬一口包子,肉汁在嘴裏化開。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旁邊有個大爺也在吃早飯,看了她好幾眼,忍不住開口:“姑娘,新搬來的吧?以前沒見過你。”
她點點頭。
大爺笑了:“我說呢,這小區裏我都熟。以後常來,這家的包子好吃。”
她也笑了:“好。”
吃完早飯,她回家。
開啟門,站在玄關裏,看著這個屬於自己的地方。
兩室一廳,八十七平。客廳朝南,陽光好得不得了。廚房雖然小,但什麽都有。陽台夠大,能晾衣服,也能放把椅子坐著曬太陽。
房子是她自己挑的,貸款是她自己辦的,首付是她自己付的。
四十萬。
她這輩子掙的。
她走到客廳中間,慢慢轉了一圈。
空蕩蕩的,沒什麽傢俱。客廳裏隻有一張她從出租屋搬來的舊沙發,一個書桌,一把椅子。臥室裏隻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廚房裏鍋碗瓢盆都是新買的,還沒用過。
但每一寸,都是她的。
她站在陽台上,看著外麵的小區。
綠化很好,樓間距很大。有人在樓下散步,有小孩在滑滑梯。遠處能看見學校,能看見街道,能看見這座城市的一角。
風吹過來,有點涼,但很舒服。
她深吸一口氣。
從今天起,這裏就是她的家了。
不是租的,是買的。
不是臨時的,是永久的。
不是別人的,是她自己的。
手機震了。
是表姐發的訊息:“清鳶,搬家了?我去幫你收拾?”
她回複:“不用,都弄好了。”
表姐發來一個震驚的表情:“這麽快?你一個人?”
她笑了,回複:“一個人夠了。”
表姐又發:“那我晚上去看你,給你帶好吃的。”
她回了個“好”。
放下手機,她回到屋裏。
坐在那張舊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麵。
上輩子,她連個屬於自己的房間都沒有。睡陽台,睡雜物間,睡客廳地板。從來沒有一個地方,能讓她安心躺下,不用擔心被人叫醒,不用擔心被打被罵。
現在有了。
她靠進沙發裏,閉上眼。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她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陣敲門聲叫醒。
開門,是表姐。手裏拎著兩個大袋子,氣喘籲籲的。
“你這小區真遠,我找了半天!”表姐擠進來,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四處看,“哇,挺大的啊!比我那兒都大!”
她笑了,去倒水。
表姐接過水,喝了一大口,開始從袋子裏往外拿東西。
“給你帶的,都是用得上的。”鍋鏟、湯勺、碗筷、抹布、洗潔精、垃圾袋……一樣一樣,擺了一地。
她看著那些東西,愣了幾秒。
表姐抬頭看她:“愣著幹嘛?來幫忙啊。”
她蹲下來,和表姐一起收拾。
兩個人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把廚房收拾得差不多了。表姐累得坐在沙發上,喘著氣。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弄。”
她點點頭。
表姐看著她,突然問:“清鳶,你一個人住這麽大房子,不害怕?”
她想了想,搖頭。
“不怕。”
表姐笑了:“也對,你連那家人都敢鬥,還怕什麽。”
她沒說話。
表姐站起來,拍拍她的肩:“行,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送走表姐,她回到屋裏。
天已經黑了。
她開了燈,站在客廳中間。
燈光把整個房間照亮。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開啟相簿,翻到一張照片。
那是她三個月大時的照片,白白淨淨的,眼睛還沒睜開。
係統給的。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關掉,收起手機。
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麵萬家燈火,一片通明。
遠處,天明集團的那棟大樓,樓頂的招牌亮著,紅光閃爍。
她看著那棟樓,看了很久。
然後拉上窗簾。
回到臥室,躺下。
盯著天花板。
腦海裏閃過那個名字。
顧天明。
但她沒想太久。
翻了個身,閉上眼。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不急。
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