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蘇清鳶就醒了。
一夜沒睡踏實,腦子裏全是那些畫麵——產房、白大褂、模糊的監控、偽造的身份資訊。天剛矇矇亮,她就爬起來,洗漱,換衣服,出門。
外麵飄著細密的雨絲,天灰濛濛的。
她撐著傘,按照係統給的地址,找到了那個老舊的小區。
房子在城郊,一片待拆的棚戶區。巷子窄得隻能過一個人,兩邊是低矮的平房,牆皮剝落,露出裏麵的紅磚。汙水橫流,垃圾堆在角落,散發出一股酸臭味。
她踩著水窪往前走,濺起的泥水弄髒了褲腿。
七拐八繞,終於找到了門牌號。
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上的油漆剝落了大半。門鈴早就壞了,她抬手敲門。
砰砰砰。
沒人應。
她又敲了幾下。
過了很久,門才開了一條縫。一張蒼老的臉從門縫裏露出來,渾濁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她。
“找誰?”
“王秀蘭?”
老人的眼神變了變,想關門。
她伸手抵住門。
“您別怕,我就是想問點事。”
“我什麽都不知道!”老人用力關門,但力氣哪有她大。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從門縫裏遞進去。
“這個人,您認識嗎?”
照片上是她三個月大時的樣子,是從係統給的資料裏找到的。那時候她還在繈褓裏,白白淨淨的,眼睛還沒睜開。
老人盯著那張照片,手開始抖。
門慢慢鬆開了。
她推開門,走進去。
屋裏光線很暗,窗簾拉著,隻開著一盞昏黃的台燈。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黴味,混著中藥的苦味。地方很小,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就占滿了。牆角堆著藥瓶子和各種雜物。
老人坐在床邊,低著頭,不說話。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
“我叫蘇清鳶,2006年3月15日出生在市婦幼保健院。那天,您是接生護士。”
老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我不記得了……”
“那這個呢?”
她又拿出一張照片,是係統恢複的監控截圖。雖然模糊,但還是能看出一個穿白大褂的人進出產房的樣子。
老人盯著那張照片,臉色越來越白。
“那天,有人給了您一筆錢,讓您做一件事。”
老人的嘴唇開始抖。
“您把兩個孩子換了。”
老人的眼淚流下來,滴在褲子上。
她看著老人,心裏沒有憤怒,也沒有同情。
隻有平靜。
“我不怪您。您隻是拿錢辦事。”
老人抬起頭,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裏全是淚。
“孩子,我……我對不起你……”
“我不需要對不起。”她打斷她,“我隻想知道,是誰讓您做的?”
老人低下頭,不說話。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五萬塊。您告訴我真相,這錢就是您的。”
老人看著那個信封,手在抖。
抖了很久。
最後,她抬起頭,看著蘇清鳶。
“是……是一個男人。三十多歲,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他給了我二十萬,讓我……讓我把孩子換了。”
“二十萬?”她皺眉,“他哪來那麽多錢?”
“他說是替人辦事的。我……我不敢問太多。”
“那個孩子呢?換過來的那個,被帶去哪了?”
老人搖頭。
“我不知道……我隻負責換,不負責後麵的事。那天……那天我換了之後,就把那孩子交給了一個女人。她抱著就走了。”
她盯著老人。
“那個女人長什麽樣?”
老人想了很久,說:“四十來歲,燙著卷發,穿著碎花裙子。我記得她手腕上有個疤,這麽長。”她比劃了一下。
她把這條記在心裏。
“還有別的嗎?”
老人又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什麽。
“那個男人……他給錢的時候,掉了一張紙條。我撿起來看過一眼,上麵有個名字……”
“什麽名字?”
“顧……顧什麽……顧天明?對,顧天明。”
顧天明。
她默唸了三遍。
“還有嗎?”
老人搖頭。
“就這些了……孩子,我真的就知道這麽多……”
她把那個信封往前推了推。
老人看著那個信封,眼淚又流下來。
“孩子,我對不起你……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那個孩子……我……”
她站起來。
“您好好活著。”
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老人的聲音。
“孩子,你……你要小心。那些人,不是好惹的。”
她沒回頭。
推開門,走出去。
外麵雨還在下,比剛才大了些。
她沒打傘,就那麽在雨裏走。
淋透了。
腦子裏反複轉著那個名字。
顧天明。
顧天明。
顧天明。
她站在巷子口,掏出手機,搜這個名字。
出來了。
顧天明,五十三歲,天明集團董事長。資產過百億,涉足地產、金融、影視。本市名人,經常上新聞。
照片上的人,西裝革履,笑容和善,看起來像個慈祥的老人家。
但她盯著那張臉,眼神越來越冷。
手機震了。
是係統。
【檢測到關鍵線索,觸發主線任務:終極複仇。】
【任務目標:查明顧天明與當年調換事件的關聯,為親生父母討回公道。】
【任務難度:S級】
【任務獎勵:未知】
她看著那幾行字,慢慢把手機收起來。
抬頭看天。
雨還在下,打在她臉上,涼涼的。
但她不覺得冷。
從今天起,她知道自己是誰了。
也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了。
前世那些債,今生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她走進雨裏。
越走越快。
越走越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