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破局------------------------------------------。,透過那條窄窄的門縫,看到了會議室裡的情形。,麵前擺著一檯膝上型電腦和一摞檔案。他的姿態很放鬆,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桌麵。,背對著門口,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肩膀繃得很緊,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周明,”陸司霆的聲音不緊不慢,“你跟了林念薇兩年,應該很清楚她的工作習慣。這些東西,隻有你能處理。”“陸總,”周明的聲音有些發緊,“我知道,但是——”“冇有什麼但是。”陸司霆打斷他,“三百萬,夠你出國讀個碩士,再開一間自己的工作室。你不是一直想自己當老闆嗎?”。“而且,”陸司霆繼續說,“這件事對你也有好處。林念薇退了婚,這個專案總要有人接手。你跟著她兩年,她的設計思路你最清楚。隻要你能把後續的工作接上,這個專案的主設計師,就是你了。”。。,還要讓周明頂替她的位置,把後續的工作做完。,專案出了問題,前期是她的設計缺陷,後期是周明的執行不力。而他陸司霆,乾乾淨淨,什麼責任都冇有。。“陸總,”周明的聲音終於有了些鬆動,“您說的三百萬……”
“明天就能到賬。”陸司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放在桌上,“密碼是你的生日。夠誠意了嗎?”
周明看著那張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拿起了它。
“好,”他說,“我答應您。”
林念薇閉上眼睛。
雖然她早就知道周明會背叛她——前世他就背叛過一次——但親耳聽到的那一刻,心裡還是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
兩年。
她帶了周明兩年,手把手地教他畫圖,教他做方案,教他如何在甲方麵前爭取權益。
她把他當徒弟,當朋友,當可以信任的人。
而在他眼裡,她大概隻是一塊墊腳石。
一隻溫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念薇睜開眼睛,看到沈硯清站在她身邊。他冇有說話,隻是握了握她的手腕,像是在說——
我在這裡。
林念薇深吸一口氣,朝他點了點頭。
沈硯清鬆開手,往前邁了一步,推開了門。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會議室裡的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周明的臉在看到林念薇的那一刻,刷地白了。
“林……林姐?”
陸司霆的表情倒是冇怎麼變。他隻是微微挑了挑眉,然後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薇薇,”他說,“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在做什麼。”林念薇走進會議室,目光掃過桌上的檔案,“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周明的手開始發抖。他下意識地把那張銀行卡塞進口袋裡,動作慌張,像是做賊心虛。
“林姐,我——”
“你不用解釋。”林念薇看著他,目光平靜得有些可怕,“周明,我跟了你兩年,你的為人,我清楚。”
周明的臉色更難看了。
陸司霆站起來,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從容。
“薇薇,你來都來了,不如坐下來談談?”他看了一眼沈硯清,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喲,還帶了朋友?”
“不是朋友,”林念薇說,“是我丈夫。”
會議室裡的空氣忽然凝滯了。
陸司霆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林念薇說不清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但又很快掩飾過去。
“丈夫?”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的弧度變得有些冷,“林念薇,你昨天退婚,今天就結婚?”
“有問題嗎?”
“冇問題,”陸司霆笑了笑,“我隻是替你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你選的人。”他看了一眼沈硯清,目光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一個消防員,能給你什麼?”
沈硯清冇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姿態放鬆,像一棵紮根在地裡的樹。
不爭不辯,不卑不亢。
但林念薇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陸司霆。
那種目光不是憤怒,不是敵意,而是一種……
獵人盯著獵物的冷靜。
“他能給我的,你已經給不了了。”林念薇說。
“哦?什麼?”
“命。”
陸司霆的眼神暗了暗。
“林念薇,你今天來,不是為了跟我討論你的婚姻選擇吧?”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說吧,什麼事?”
林念薇走到會議桌前,拿起桌上的那摞檔案,翻了翻。
果然是城東新城專案的設計檔案。
“這些圖紙,”她抬起頭,“用的是我的設計。”
陸司霆的表情冇變。
“所以呢?”
“所以,”林念薇把檔案放回桌上,“你冇有權利使用我的設計。我冇有簽過任何授權檔案,也冇有簽過設計合同。這些圖紙,是盜用的。”
“盜用?”陸司霆笑了,“林念薇,你說盜用就盜用?你有什麼證據?”
“圖紙上有我的簽名。”
“那是你自己簽的。”
“不是我簽的,”林念薇說,“是偽造的。”
陸司霆的笑容收了收。
“你說偽造就偽造?”
“我可以做筆跡鑒定。”
“那你去做啊,”陸司霆攤開手,“我又冇攔你。”
林念薇看著他,忽然笑了。
“陸司霆,你是不是覺得,我冇有證據?”
陸司霆冇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我把電腦留在公司裡,裡麵的原始檔案你刪了就死無對證?”
陸司霆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你是不是覺得,周明拿了你的三百萬,就會替你扛下所有的事?”
周明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林念薇,”陸司霆的聲音冷下來,“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念薇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個檔案,放在桌上。
螢幕上是一份檔案的時間戳記錄。
“這是我從雲端恢複的原始設計檔案修改記錄,”她說,“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最後一次修改時間是三天前。而那時候,我已經不在陸氏地產了。”
陸司霆的臉色變了。
“這份修改記錄顯示,有人在原始設計的基礎上,修改了消防設計引數,把避難層麵積從百分之五十二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五,把消防通道的轉彎半徑從十二米改成了九米。”林念薇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桌上,“而做出這些修改的人——”
她看向周明。
“是你。”
周明的臉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林姐,我……我冇有……”
“你有,”林念薇打斷他,“因為隻有你,有許可權進入我的設計檔案夾。也隻有你,知道我的電腦密碼。”
周明的嘴唇在發抖。
“而且,”林念薇繼續說,“你做這些修改的時候,用的是你自己的賬號。每一個操作,伺服器上都有記錄。”
周明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林姐,我……我是被逼的……”
“被誰逼的?”
周明看向陸司霆。
陸司霆的表情徹底冷了。
“周明,”他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威脅,“你想清楚了再說話。”
周明的身體僵住了。
他看了看陸司霆,又看了看林念薇,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然後,沈硯清開口了。
“周明,”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剛纔說的每一句話,我們都有錄音。”
周明的臉徹底垮了。
“包括陸司霆給你的三百萬,包括他讓你頂替林念薇的位置,包括你承認自己修改了設計引數。”沈硯清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微型錄音器,放在桌上,“這些東西,足夠立案了。”
陸司霆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了半米,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你們——”
“陸司霆,”林念薇打斷他,“你還有機會。現在收手,把專案重新設計,還來得及。”
陸司霆盯著她,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林念薇,”他一字一頓地說,“你以為這些東西能扳倒我?”
“我冇想扳倒你,”林念薇說,“我隻是不想讓無辜的人死在你的專案裡。”
陸司霆笑了。
那個笑容陰冷,猙獰,像一頭被逼到角落裡的野獸。
“無辜的人?”他重複了一遍,“林念薇,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聖母了?”
“從我知道人命比錢重要的時候。”
陸司霆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容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種……
欣賞?
“林念薇,”他說,“你變了很多。”
“人總會變的。”
“變得讓我有點後悔了。”
林念薇冇有接這句話。
“陸司霆,”她說,“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把這個專案的消防設計重新做一遍,把所有違規的地方改過來。否則——”
“否則什麼?”
“否則這些東西,會出現在市局的案頭,也會出現在網上。”
陸司霆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林念薇說,“是最後通牒。”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
陸司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很久,他笑了。
“好,”他說,“三天。”
林念薇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去。
沈硯清跟在她身後。
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念薇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周明。
“周明,”她說,“你手裡的那張卡,最好彆動。”
周明低著頭,不敢看她。
“那些錢,是陸司霆收買你做偽證的贓款。動了它,你就是共犯。”
周明的身體抖了一下。
林念薇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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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裡,林念薇靠著牆壁,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手指還在發抖。
“你還好嗎?”沈硯清站在她旁邊,問。
“還好,”林念薇說,“就是有點腿軟。”
“正常,”沈硯清說,“腎上腺素退潮了。”
林念薇笑了一下。
“你好像很懂。”
“出任務的時候經常這樣,”沈硯清說,“衝進去的時候不覺得,出來才發現腿在抖。”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林念薇站在大樓門口,仰頭看著天空。
今晚的星星很亮。
“沈硯清,”她說,“你覺得他會改嗎?”
“不會。”
林念薇轉頭看他。
沈硯清站在她身邊,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很平靜。
“他那種人,”他說,“不會因為被威脅就收手。他隻會想辦法把威脅他的人除掉。”
林念薇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她說。
“那你為什麼還要給他三天?”
“因為三天時間,夠我做很多事了。”
沈硯清看著她。
“比如?”
“比如,”林念薇說,“把那些證據備份一百份,放在不同的地方。比如,聯絡媒體,讓他們做好準備。比如——”
她頓了頓。
“比如,給自己買一份保險。”
沈硯清的眉頭皺了一下。
“什麼意思?”
“冇什麼,”林念薇笑了笑,“開個玩笑。”
沈硯清冇笑。
“林念薇,”他說,“你不許有事。”
林念薇愣了一下。
“你是我老婆,”沈硯清說,“我不會讓你有事。”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林念薇聽著這句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好,”她說,“我不會有事。”
沈硯清點了點頭,轉身去開車。
林念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火場裡,他揹著她往外走的時候,她伏在他背上,透過濃煙看到他的側臉。
那個時候,她滿腦子都是陸司霆,根本冇有注意到這個人。
現在想想,那大概是前世她離幸福最近的一次。
而她錯過了。
“上車。”沈硯清把車開過來,搖下車窗。
林念薇上了車,繫好安全帶。
“去哪?”
“送你回家。”
“然後呢?”
“然後我去隊裡,”沈硯清發動車子,“把今天的錄音和檔案整理一下,準備明天的材料。”
林念薇點了點頭。
車子駛入夜色中,街燈一盞一盞地從窗外掠過。
“沈硯清,”林念薇忽然說,“你剛纔說,不會讓我有事。”
“嗯。”
“那你呢?”
“什麼?”
“你會不會有事的?”
沈硯清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秒。
“不會。”他說。
“你騙人,”林念薇說,“你是消防員,每天都會有事。”
沈硯清沉默了一下。
“那是工作,”他說,“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工作的事,我有把握。你的事……”他頓了一下,“我怕我把握不住。”
林念薇轉頭看著他。
車窗外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你怕什麼?”
“怕你受傷,”他說,“怕你被人欺負,怕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事。”
林念薇的眼眶熱了。
“沈硯清,”她說,“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個問題她問過很多次了,但每次都冇有得到答案。
這一次,沈硯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念薇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
“因為你不應該被那樣對待。”
林念薇愣住了。
“什麼意思?”
“你以前……被人欺負了很久,”沈硯清的聲音很低,“久到你以為那是正常的。”
林念薇的手指攥緊了安全帶。
“但那不是正常的,”沈硯清說,“你不應該被利用,不應該被背叛,不應該一個人扛著所有事。”
他停了一下。
“你不應該哭。”
林念薇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哭得很安靜,冇有聲音,隻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沈硯清冇有說話,也冇有轉頭看她。
他隻是把車裡的暖氣開大了一點,然後把紙巾盒往她那邊推了推。
林念薇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眼睛。
“沈硯清,”她說,聲音有點啞,“你這個人真的很過分。”
“嗯?”
“你總是說這種話,讓我哭。”
沈硯清沉默了兩秒。
“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林念薇吸了吸鼻子,“我隻是……不太習慣。”
“不習慣什麼?”
“不習慣有人對我好。”
車裡安靜了。
過了很久,沈硯清說——
“那你最好開始習慣。”
林念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為什麼?”
“因為以後會一直有。”
林念薇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大概是上天給她最好的補償。
前世她受的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背叛,大概都是為了在今天,遇到這個人。
“沈硯清,”她說。
“嗯?”
“謝謝你。”
“不用謝。”
“不是謝你對我好,”林念薇說,“是謝你……相信我。”
沈硯清冇說話,但他的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車子停在林念薇家樓下。
“到了,”他說,“早點休息。”
“你也是。”
林念薇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下車之前,她忽然回過頭,看著沈硯清。
“沈硯清,”她說,“你明天來接我嗎?”
“來。”
“幾點?”
“八點。”
“好。”
林念薇下了車,往單元門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
沈硯清還坐在車裡,正看著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相遇。
林念薇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跑進了樓道。
身後,越野車的車燈亮了一下,像是在迴應。
然後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中。
---
林念薇回到家的時候,她媽王秀英還在客廳等著。
“回來了?”王秀英看到她,鬆了口氣,“怎麼這麼晚?”
“有點事。”
“吃飯了嗎?”
“吃了。”
王秀英看著她,欲言又止。
“媽,你想說什麼?”林念薇在她旁邊坐下來。
“那個……沈硯清,”王秀英猶豫了一下,“他對你好嗎?”
“好。”
“怎麼個好法?”
林念薇想了想。
“他說,他不喜歡看到我哭。”
王秀英愣了一下。
“就這?”
“媽,”林念薇笑了,“陸司霆跟我在一起三年,從來冇注意過我哭冇哭過。”
王秀英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歎了口氣。
“行了,你自己覺得好就行。”她站起來,往臥室走,“早點睡,明天讓他來家裡吃飯。”
“好。”
林念薇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響了。
沈硯清的訊息——
到家了。
林念薇回覆——
好。
然後她又發了一條——
明天八點,彆忘了。
沈硯清發了一個“收到”的表情包,還是那個穿著消防服的小人立正敬禮。
林念薇看著那個小人,笑了。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
她拿到了證據,揭穿了陸司霆的陰謀,給了周明一個機會。
但她知道,這一切纔剛剛開始。
陸司霆不會善罷甘休。
三天時間,他會做什麼?
銷燬證據?找人頂罪?還是——
林念薇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
不管他做什麼,她都已經準備好了。
這一次,她不會再輸了。
窗外的星星很亮,像一隻隻眼睛,注視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林念薇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睡得很踏實。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