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阿織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我正在謄抄文書,頭也不抬:“見到裴衡了?”
“見到了。”阿織把門帶上,壓低聲音,“侯爺聽完那句話,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
“問什麼?”
“他問:沈姑娘怎麼知道有舊賬?”
我筆尖一頓。
前世我不知道沈家和靖安侯府之間的淵源,是死後才從阿織的哭訴裡零星聽到的片段。
我父親沈牧之,二十年前曾任北境督糧官。裴衡的父親老靖安侯在北境抗敵,糧草三次斷絕,都是我父親變賣家產,私籌軍糧送上去的。
後來我父親被彈劾“私動官倉”,罷官貶為庶民,鬱鬱而終。
老靖安侯回京後想替他翻案,還冇來得及上書,也病死在了府中。
這筆賬,兩家人都記著,但誰都冇提過。
我擱下筆:“他還說了什麼?”
“侯爺說:讓沈姑娘明日午時,到城南悅來茶樓,我等她。”
我點了點頭。
阿織猶豫了一下:“姑娘,你到底在做什麼?趙典簿今天又去國師府送了一趟東西,回來的時候笑得跟偷了腥的貓似的。我總覺得太史局裡的人,跟國師府走得太近了。”
“你覺得呢?”我反問。
阿織抿了抿唇:“我覺得趙典簿就不是個好東西。”
我笑了一下。
前世趙典簿就是慕容玄安插在太史局的眼線。我被誣陷的關鍵證據,就是他提供的。
“阿織,從現在開始,我做的任何事,你都不要對第三個人說。包括趙典簿。”
阿織重重點頭。
第二天午時,我藉口去取謄抄用的硃砂,溜出了太史局。
悅來茶樓在城南的巷子深處,門麵不大,但二樓的雅間隔音極好。
裴衡已經坐在裡麵了。
他比我想象的年輕,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模樣,穿著一身玄色便服,腰間佩刀,目光沉穩。
看見我進來,他站起身,抱拳行了半禮。
“沈姑娘。”
我還了一禮,在對麵坐下。
兩人對視片刻,裴衡先開口:“恕我直言,我與沈家那筆舊賬,從未對外人提過。沈姑娘怎麼知道的?”
我料到他會問這個。
直接說重生,他不會信。
“家父臨終前留了一封信。”我平靜地說,“信裡提到了老侯爺,也提到了當年的糧草案。”
裴衡眉頭微動。
我繼續說:“但我今日來找侯爺,不是為了翻舊賬。”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三天後的祭天大典。”
裴衡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我從袖中取出昨夜默寫的那張陣圖,展開鋪在桌上。
“侯爺看看這個。”
裴衡放下茶盞,低頭去看。他不通術法,但身為武將,排兵佈陣的底子還在。
看了片刻,他皺起眉:“這個陣的佈局,像是引雷的路數。我在北境見過類似的陣法,胡人的薩滿祭司用這種陣來劈開凍土。”
我心中一定。
前世我孤立無援,說什麼都冇人信。這輩子,我需要一個能在朝堂上說得上話的人,替我佐證。
“侯爺說得冇錯。”我將陣圖收起,“這就是國師慕容玄準備在祭天大典上使用的法陣。”
裴衡猛地抬頭看我。
“他要在祭天時引雷,劈開皇城火藥庫。”
“你說什麼?”裴衡的聲音驟然壓低,手已經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
“我知道這聽起來荒唐。”我迎著他的目光,“所以我需要證據。”
裴衡沉默了很久。
茶涼了兩盞,他纔開口:“你要我做什麼?”
“幫我查一件事。”我說,“城北的廢棄糧倉,三個月前被人秘密翻修過。侯爺派人去看看,裡麵藏的是什麼。”
前世城破之後,我在逃亡路上聽潰兵說過,北狄騎兵的軍械和糧草,就藏在城北廢棄糧倉裡。
那個糧倉,名義上的主人是工部侍郎周沛。
而周沛,是慕容玄的妻弟。
裴衡盯著我看了幾息,忽然站起身。
“好。”
他隻說了這一個字,轉身下了樓。
我坐在空蕩蕩的雅間裡,指尖微微發涼。
棋已落子。
但我知道,前麵等著我的不會這麼順利。
前世慕容玄能一手遮天,不隻是因為他騙術高明,更因為他在朝中經營多年,根基深厚。
太史局的趙典簿是他的人。
工部侍郎周沛